第1006章
前锋营东边的隔离营帐,成了人间炼狱。
十七名被隔离的士兵,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辗转反侧。
他们大多面色苍白,双颊却泛着病态的潮红,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拉风箱一样的嘶鸣。
高热致使汗水浸透衣服。
咳嗽声此起彼伏,时而低沉压抑,时而撕心裂肺,每一次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
伊本背着药箱,穿梭在营帐之间,脸色灰败,眼里是深深的无力。
他开的药汤,那些清热解毒、止咳平喘的草药,在这些肺痨面前,杯水车薪。
它们或许能稍稍缓解一丝,但作用不大。
“咳咳。。。。。。咳。。。。。。”一名年轻的士兵猛地弓起身子,咳得浑身抽搐,最后竟咳出一大口血块,溅在身下的草垫上,触目惊心。
他双眼翻白,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阿力!”旁边的同伴想扑过去,却被看守的士兵死死按住。
伊本冲过去,手指搭在士兵的颈侧,片刻后,颓然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挥了挥手,两名士兵立刻上前,用破旧的草席将尸体裹住,拖了出去。
整个过程,安静的吓人。
每个人都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这仅仅是开始,疫情在前锋营里疯狂肆虐。
从最初的看守士兵,到校尉阿吉,再到被隔离的十七人,感染者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恐慌像瘟疫一样具有传染性,迅速蔓延至整个军营。
健康的士兵们紧锁营门,用石块和木料将栅栏加固,眼神中充满了猜忌和惊惧。
他们不敢靠近隔离区,甚至不敢与同帐的伙伴靠得太近,生怕一个不经意间,自己就没了命。
军营里弥漫着绝望和死气。
阿卜杜勒坐在王帐之中,脸色阴沉,眼底满是焦急。
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咳几声,每一次都让帐内的心腹侍卫心头一紧。
他自己也清楚,这绝不是普通的风寒。
自从视察完前锋营,回到王庭后,这恼人的咳嗽就如影随形。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如今却在夜深人静时变得愈发频繁和剧烈。
他悄悄命伊本为自己诊脉,得到的答复是“忧思过度,外感风邪,需要静养调理”。
但阿卜杜勒心中雪亮,怕不是自己也快得肺痨了吧?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目光落在案几上的摊开的羊皮地图上。
敦煌互市的筹备工作已经停滞了好几天了。
“报——!”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王帐,声音因恐惧而变调,“王!前锋营…前锋营又…又死了五个!”
阿卜杜勒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墨汁在地图上晕开一团。
他没有抬头,声音冷的可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