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面色有些发红,却还是努力想要遮掩,“我给你一把钥匙,你想进便进,只是再有东西给我,放在桌上就行,否则,你若是不说,我也不知道是你送来的。”
商凝语是何人?于这方面她可是生了七窍玲珑心。又是给钥匙,又是叫将东西放在桌上,后面补充的话一听就知是欲盖弥彰,简直是念头稍稍拐个弯,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她眼睛微眨,心底不可抑制地松了口气。
紧接着,浅浅密密的羞意滚滚而来,与这份庆幸搅拌搅拌,将许久以来的忐忑碾作灰烬,终化成满腔喜意。
商凝语故作镇定,假装没瞧见陆霁的红耳朵,点头道:“好,听你的。”
陆霁见她不生气,也不再追问,也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询问她在看什么书,商凝语将书的封面展示给他看,却问道:“你每天回来都这么晚吗?你没跟我哥一起?”
陆霁:“不是,只有今天晚了一点,凝言也是方才才回去。”
商凝语朝窗外看了一眼,丝毫没有误会兄长的愧疚,疑惑道:“什么今天晚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陆霁点点头,像在岭南一样,她有问,他必答。
“今天上课迟到,惹了一位先生不高兴,先生当场离去,没有上课。我和凝言只好下学之后去寻先生道歉,并且请教了几个问题,所以才晚了一些回来。”
他抱歉道,“若是早知你在等我,我就明天再去寻先生了。”
商凝语摇了摇头,表示对最后一点并不在意,但她对前者皱起了眉头,疑惑道:“你们上课迟到,所以先生就不上课?”
“起因是我们,但中间有个插曲。”他将一位公子替他们出头却更加得罪先生才继而导致停课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位公子原也是好意,只是没想到先生会如此的有个性。”
商凝语顿时眉头一拧,气呼呼道:“那位公子是谁?他身为国子监学生,难道不知道先生性格?”
这个问题,商凝言后来跟陆霁解释过,“这位公子寻常不去上课,可能对先生并不了解。”
“你别替别人找借口。”商凝语却不信,“如此横冲直撞,无非是嚣张惯了,不将先生放在眼里,他哪里能懂别人求知若渴根本不会在乎先生的一时刁难?”
“有什么样的学生就有什么样的先生,这个先生便是才高八斗,人品性格定也卑劣任性,你在国子监学习,千万不能学习他们这些人的为人处世,当个磨砺长见识还差不多。”
陆霁失笑:“哪有如此说先生的?先生纵有不对,也不能对其失敬。”
商凝语哼声,却也瞧出了陆霁认同的心思,只是他熟读圣贤书,对拨弄先生是非尚且抵触。
她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其他事,“你走的时候,家里没说什么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说的是岭南那个家,面对商凝言兄妹二人,陆霁从未隐瞒,也未有对生在这样的家庭觉得羞耻。
故而,面对商凝语的询问,他面上很是平静,没有什么特殊表情,“都是早已决定好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临走时,阿娘偷偷多准备几张饼,让我带着路上充饥。”
“那也不错,”商凝语眼睛晶亮,“进了很大一步。”
陆霁转头看她,二人相视一笑,叹道:“是,是和从前有一点不一样。”
陆家对陆霁最为苛刻的便是陆母,因受陆母影响,陆二姐对这个幼弟远不如陆元,让陆霁以后主管陆元一家便是这个陆二姐提出的。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眼见夜色渐晚,点翠趋步上楼敲门来,商凝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走前,又想起一事,“过几日是我国公府老太君的寿辰,我四姐姐邀请你一同前往,届时应该会有正式拜帖送给你,你,去不去?”
陆霁微微一愣,继而看到她眼神闪躲,以及面颊微弱的红晕,他的心中不可抑制地渗出一丝喜悦,道:“去,国公府邀请,岂有不去的道理?只是,给老太君贺寿,我应该备什么礼才是?”
这也是商凝语烦恼的事,她嘟着嘴殷切地看着他:“老太君什么都不缺,我想着,是不是得准备一些京城富贵人家没有的东西?”
陆霁倏地笑了,“如此说来,我就不能与你商议了,免得让你抢了我的主意去。”
商凝语顿时秀眉一立,拿眼瞪他,显然,她是有那么几分让陆霁顺便替她也出个主意的意思-
翌日,商凝语如常去上学,到了晌午后,孙苗苗向她辞别,孙苗苗的婚事即将提上日程,孙母让她休学在家绣嫁妆,孙苗苗无法,只得提前寻她说明此事。
商凝语满心不舍,却也只能恭喜她,下学后,陪她去先生那里办理离馆手续,而后将人送出习艺馆,见到孙家人来接她回家,才想起昨日和江昱的约定,连忙抱着茶罐往后院跑去。
偷偷从后门一路避开耳目,悄悄赶到目的地的江昱,望着静谧的小屋,窗扉紧闭,一点烟火气都没有,不由气笑了。
刚认了师傅就爽约?
一点也不尊师重道的劣徒!
要不是转眼望见角落架子上摆放的包裹,里面露出来的赫然是昨日那显眼的紫砂壶,他就要转身离去了。
江昱信步走到窗前,将手中篮筐放在桌上,脱了履鞋盘腿在榻上坐下,他什么也不做,就将鹤氅拢了拢在怀中单手抱住,一手掏出玉骨骰,在桌上掷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