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一句,她甚至眨巴两下媚眼,朝商凝语调侃了一句。
竟然是这样。
商凝语仅抱憾一瞬,倏地脑袋一木,猛地将镂空银质手炉拍在桌上,银炉撞击在梨花木案桌发出沉闷地一声脆响。
她瞪大眼睛,愤慨起来,“怎么这样?这何止应该甩脸色?就应该上前质问他,凭什么始乱终弃!”
“本娘子才貌双全,他想中途反悔,可以明说!难道本娘子还会效仿市井小民,死缠烂打不成?一走了之算怎么回事?感情他这次回来,还想和你破镜重圆?弄清楚状况好不好?你马上就是太子侧妃,是他的嫂子,兄弟妻不可欺!枉我还以为他是个光明磊落、英明神武的大将军,原来骨子里卑鄙懦弱,是个无耻之辈。”
最后,喷出一句:“我最讨厌这种吊人姻缘的人了!”
说完,室内一静。
点翠和云锦正在点拨香炉,点翠听完,身形明显一僵。
云锦则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同样愤慨道:“七娘子说得没错,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留恋!”
“对,以后桥归桥,路归路,遇到了就当个熟悉的陌生人,对,泛泛之交!”
“不对,应该是叔嫂,若以后再遇见,禹王殿下应该唤娘子一声阿嫂。”
“说得也没错,长嫂如母,四姐姐,他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还可以替他指点指点。”
两人越说越离谱,商明惠听着摇头失笑。
四年前那点念想,在他回京后的初始逃避中凝聚,又在重逢后折成不甘,但,终是在这片愤慨中消散。
夜深人静,商凝语该回兰馨院了。
点翠打开门,立在檐下,撑开竹节伞,商凝语临走前,垂着眼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个替乔贵妃证明清白的大臣,是祖父吗?”
商明惠微微一愣,问:“你怎么猜到的?”
商凝语双唇紧闭,不说话。
商明惠瞬间明了,摇头道:“先皇后身子孱弱,先后生下禹王殿下和华阳公主后,已经伤了根本,御医说她不应该再担负一子,有此结果,的确并非乔贵妃所为。”-
观鹤堂,书房。
商大爷身上的锦服打着折痕,发髻松散,模样憔悴,好在,已经彻底酒醒过来,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去看老伯爷商佑德的脸色。
商晏竹束手立在一旁,脸上的五指印触目惊心,但他一脸漠然。
商佑德目光阴沉地望着两位嫡子,率先问商大爷,“你在外大放厥词,要换了惠姐儿的亲事,看来是心中早有打算?”
“儿子不敢。”商大爷连忙否认,冷汗淋漓。
商佑德眼里闪过一丝轻蔑,问:“那你说菁姐儿的婚事就要定下了,不知看中的是哪一家公子?”
“是这一直是她娘在张罗,待儿子去问过再来回禀父亲。”明显,商大爷虽然酒醒,但脑子还是糊涂的。
商佑德也不废话,吩咐下去,“去请五娘子过来。”
“别,爹,我说,”商大爷连忙拦住,面容浮上一抹不堪,道,“没,菁姐儿一直没有定下亲事。”
商佑德静默。
商晏竹轻笑一声,道:“所以,大哥的确是想李代桃僵,让菁姐儿代替惠姐儿,入东宫作侧妃?”
“没,三弟,你别误会。”商大爷脸色灰败,“惠姐儿的婚事,是圣上钦定,谁敢更换?”
“那就是想二女共侍一夫,叫菁姐儿和惠姐儿一起进宫。”商晏竹不依不饶。
商大爷睁大了眼,不说话。
商晏竹抬眼看向父亲,道:“可惜菁姐儿不明白大哥大嫂的心,只在上一次宫宴上偶遇太子,就以为事半功倍,却没有真正的讨好老太君和国公夫人,以至于婚事没有助力,迟迟没有进展。”
当时商明菁能尾随太子去到后山,实则是太子心有所属,只是半途被那方家娘子捷足先登,太子本就只想拿一名贵女作试探圣心的筏子,若是商明菁,尚可以效仿娥皇女英,姐妹共同入宫,成就一段佳话。
但眼见来错了女娘,倒也没有在意,索性将计就计,与那方娘子打做了一团。
后来几次,商明菁出府赴宴,一来是作相亲的幌子,二来是借机与太子私会,不过她比较聪明,见了方云婉的下场,没敢真让太子如意。
太子因此心生不满,渐渐地,开始与她若即若离,近几次甚至避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