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她正在听点翠吐槽,“娘子真是,什么都敢说,您说那话的时候,就没想想自己?那咱们当初离开岭南的时候,可也是什么都没对陆公子说。”
商凝语张口结舌,一股懊恼油然而生。
点翠还在叹,“还是陆公子好,不计前嫌,愿意在原地等着娘子。”
“不行,我忍不住了,我要去自首。”商凝语脚蹬鞋履,一袭雪白中衣冲出门外。
在门口被脚步匆匆接了口令的田氏给堵了回来。
“我?进宫?”
田氏喜不自胜,见她蓬头垢面就往外跑,一点也不讲究,又气不打一处来。
拉着她的胳膊进屋,道:“说是艺馆的花卉册子送到贵妃娘娘跟前,你的落梅惊鸿入了娘娘的眼,娘娘想见见你,不过你放心,贵妃娘娘思虑周全,担心你不通宫规,心中胆怯,也宣了四娘子。”
商凝语将这个消息消化了片刻,问:“白璎珞去吗?”
“谁?”田氏问,姓白?应该是艺馆的女学生,立刻吩咐身边侍女,“你去问问。”侍女应声,掉头就要去问侯在前院的延禧宫内侍。
“等等。”商凝语扶额喊住,道,“等会就知道了,点翠,你先替我梳妆。”
这还是女儿第一次单独被招进宫,田氏惊喜交加,亲自为女儿梳妆。
等商凝语梳妆打扮到了前院,内侍才喝了一盏茶。
见到她,内侍笑容可掬,翘着兰花指,道:“这就是七娘子吧?果真长得标致可人,怪不得能做出那样的花作。”
闲适在家正惴惴不安的商大爷,闻言,心中落下一口气,恭谦道:“大人说笑,都是小孩子玩玩,不小心入了娘娘的慧眼。”
内侍笑呵呵地,“娘娘说,技艺的确尚不成熟,但贵在有奇思妙想,能在艺馆中脱颖而出,定是心思纯净之人,咱家看小娘子目光澄澈,可见,娘娘所言甚是。”
又道:“商大人也不必妄自菲薄,这七娘子生养在岭南,能养出一身仙气儿,叫人一见就欢喜,可见商家祖上有德,伯府前途无量啊。”
商大爷听出言下之意,心中大喜,顿时眉开眼笑,“大人过奖,来,请喝茶。”
田氏陪坐在贺氏身侧,心中惊疑顿时一扫而空,唯剩欢喜。目光移向贺氏,原是寻求认同,却只见贺氏勉强地笑了笑,她心思一动,笑容敛起。
内侍端起茶盏,摇着头吹动浮沫,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
商凝语正襟危坐在一旁,心中咀嚼着这几句话。
自从商父告诉她,圣上身体违和,要陆霁暂停秋闱年后再考,她就琢磨出一丝在京城度日的生存法则,见微知著,抽丝剥茧。
她今日一早才知晓,大伯被停职留置,这么巧,今日贵妃就宣她入宫,而且还是,和四姐姐一起入宫,莫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四姐姐也?
一幅画而已,不至于让堂堂贵妃娘娘宣见她一个岭南来的微末女娘。
上一次宫宴上,贵妃娘娘夸她,还是为着陪衬四姐姐来着。
商凝语默哀,好吧,其实她是有点抗拒入宫,因为害怕,所以才会这般猜想,不知有没有偏私。
商凝语眼观鼻,鼻观心,将脑海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强行压下,任由商大爷和内侍互相吹捧。
很快,屋外传来动静,商明惠一身正装出席,内侍见人都到了,起身向商大爷和两位女眷告辞,带着两位女娘往宫里去。
宫里的路,商凝语并非第一次走,不同的是,上次文武百官携家眷同游,那时候,就像一场猎艳秋游,充满新奇,这次身边唯有商明惠一人,走进宫道的那一刻,仿佛走进一条巨蟒的腹部,四周铜墙铁壁,将人困锁。
再一想想,未来一年,或者两年,商明惠将成为这蟒腹之主,端庄娴熟的掌管每一条宫道,她不由得靠近商明惠半寸,心中又不觉得害怕了。
商明惠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进了延禧宫,大殿内金砖墁地,光可鉴人,跟随在商明惠身侧,商凝语低眉垂睑,只在踏入宫殿的一刹那,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前。
只见贵妃满头珠钗,雍容华贵地端坐上首,身侧还有一年轻女子,正是新婚的太子妃。
再环顾四周,并未见到白璎珞或是其她参与花卉赛的女娘。
这?
要见四姐姐,却让太子妃作陪,究竟是想安抚,还是想震慑?
商凝语心中想骂人,面上却端着恭敬的面容,和商明惠一起,跪地请安。
乔贵妃吩咐起身,目光端凝商凝语,道:“昨日本宫瞧见了你的绒花作品,确实不错,本宫很是喜欢,但听说当时并未得奖,知晓你心中必然不快,特意叫你过来,说道说道。”
“娘娘谬赞,臣女不敢担。”商凝语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