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内,江昱再三推让,在次位坐下,互相问候一番后,商晏竹也不纠缠,直接步入正题,问:“眼下人已经不在宜城,不知世子预备如何?”
江昱面露惊色:“不在宜城?”
商晏竹见他似乎不知内情,将国公府已经来过一趟的事说了,江昱顿时陷入沉默。
商晏竹猜测,他是想引蛇出洞,一举围剿乔氏余党。
沉默住,心中倒不是有怨,只道人之常情,帝王之心,永远在于江山社稷。
江昱面上不动如山,眉宇间仿佛凝了一层郁色,实则内心在权衡,此时顺水推舟,是否合适?
“如此,不知伯父可否借我一人?让我引蛇出洞?”
机不可失,终归还是要尝试一把。
他心知这位三爷心中如何看他,但,那又如何?
他是势必要将京都那位按进宫里去了,届时,他清理乔氏余孽,再在江南一带立下些许功劳,就能让她的父亲看到,他也能爱民如子,行事作为不输那位。
京都城里的纨绔,并非会输给乡下的麒麟子。
第77章
借谁,不言而喻。
不可否认,幼女与江昱的那点纠葛浮上心头,商三爷立刻嗅出端倪,怀疑江昱他要趁火打劫。
不过,商三爷面色不动,继续朝着追剿反贼一事本身上思索,必得承认,这的确不失一条良策。
两个女儿长相极为相似,尤其是额眉上端,几乎如出一辙,若以面纱覆面,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如此,免不了要将幼女交到此人手中。
这还真是难办,难道要因为长女,牺牲幼女?
商三爷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道:“此事好办,不知世子准备如何引蛇出洞?”
江昱心中松快,道:“明日乃上祀,听说宜城有花鼓游街,游春宴饮,届时先让表姑娘出现在商家一行人中,先让他们确定表姑娘身份,后续必然会有贼人来府上抢人,待到那时,恳请伯父,允我在府上叨扰几日,我定会布置周全,护府上众人安全无虞,将他们一举擒拿。”
江昱掌管五城兵马司,人手宽裕,再者,也可以宅中丢失财物为由,着令夏县令在附近周边加强布控。
商晏竹颔首,如此一劳永逸,也算能接受。
二人又商议了具体细节,到了午膳时间,仆从前来请示是否传膳,商晏竹应下,说着,其他二房的当家人以及子女全部到了隔壁花厅。
商晏竹请江昱移步,二人出现在花厅,其余人见了江昱,纷纷见礼,江昱姿态恭谦,通通以礼相待,商凝语兄妹两结伴而来,迟了片刻,酒菜都已开始上桌。
往日这个时候,花厅里落座才三三两两,总要再略等片刻,酒菜以及人员才要上齐,今日田氏忘记叮嘱二人有客到访,且商承柏领着两个弟弟率先回府,倒将不慌不忙的商凝言撇至最后,以至于二人来得最迟。
二人走进小院,就见到三房齐聚,商凝语心中纳罕,未仔细瞧屋子里面,注意力全在侄儿敏哥儿身上,小家伙今年八岁,乃是长兄商承柏的独子,十分调皮,素日被长嫂卞氏压着性子,这会儿却在门口舞狮子,手舞足蹈,十分兴奋。
她含笑进门,摸了一下敏哥儿脑门,道:“今日课上,就属你的茶煮得最苦,回头让你爹陪我一罐。”
话音未落,她陡然注意到主桌前坐在她爹旁侧的身影,四年过去,他的模样和气质丝毫未变,清隽中含着一丝冷艳。
商凝语怔住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
目光在父亲脸上睃巡一回,只见商父面容平静,江昱似乎也没注意到她进来,正与商父说什么,引得商父微微颔首,与他交谈。
卞氏将调皮的儿子拉过来,低声训斥两句,顺便也将晃了神的商凝语拉至一旁坐下,小声嘀咕:“过几日,我去茶园采茶,还你明前茶。”
宜城郊外有一片茶林,此时正是冒新芽的时候。
商家人口多,花厅里,日常一起用餐是一大桌,今日分席,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商凝语被拉着坐下,恰好背对江昱侧方,虽说避开正面相迎,但也顿时生出如芒在背的幻觉。
她扯了嘴角笑了笑:“大嫂,我就和敏哥儿说个笑,岂能真要您的茶。”
音线浅淡,一丝一缕,穿过嘈杂的声音,飘进江昱的耳中,鼓膜不可抑制地跳了跳。
江昱神色不变,见商三爷执起酒壶,连忙起身,半夺半请地将酒壶抢了过来,“不敢劳烦伯父,晚辈离京时,家父写信再三叮嘱,要晚辈行子侄礼,万不可在伯父面前托大,今日这酒若是让伯父斟下,晚辈回京指不定要断条腿。”
商三爷畅怀一笑,问:“多年不见侯爷,不知侯爷现下落脚何处?如今可还好?”
“上次家父来信,说要去一趟岭南,眼下恐怕正踏在伯父曾经经营的那片疆土上,享伯父治下的风土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