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昱不在意,目光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个遍,须臾,定声道:“瘦了。”
嘶——叔可忍,熟不可忍!
“江世子,还请自重!”商凝语忍不住扔个眼刀过去,横眉冷对地盯着他。
江昱笑,“好歹师徒一场,先生关心一下徒儿,怎么了?”
说话间,他的眼神如有实质,剐过她面上每一片肌肤,“还说是,你做贼心虚?”
看得出来,她日子过得不错,以前怯懦探寻的眼神,仿佛寻到了落脚点,更加成熟娴静,听闻她在商家书塾中当半个先生,教授乡下小子们茶艺花卉,这会儿仔细观察,她身上也养出了几分书香气质。
商凝语抿唇,少顷,道:“多谢先生当年栽培,徒儿现在过得不错,勿须先生挂心。”
江昱耸肩,得寸进尺:“改日让我看看你的泡茶技术进步如何?”
“不敢说进步,恐怕污了先生慧眼,让先生蒙羞。”
“无妨,我的学生是什么样,我再清楚不过,只要别再把茶煮烂了就行。”
旧事重提,一招毙命。
商凝语落下风来,静默许久,无言以对。
江昱瞅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起来,越笑越畅怀,眉梢眼角都渗着愉悦,笑得声音都张扬了些。
商凝语咬牙,许久,待他终于停了下来,无奈地问:“你现在在京中是什么职务?”
江昱眉头一扬,不知她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了,“名义上,我是五城兵马司的总指挥使,实际上,圣上宠我,我已经是圣上身边的近臣。”
商凝语无视他口气里的得意,煞有介事道:“这般说来,你应该很忙,公务应该堆积如山了吧?你放心,我会十分配合你,让你早日抓住乔氏余孽,早日回京。”
江昱笑容顿住。
落下眼睑,慢慢地,坐直了身体,再开口,他语气变得冷淡,“不急,此事若是办成了,圣上允我半年假,有这功夫——”
他掀开眼皮,一字一句道:“我寻个小娘子,把婚事给定了。”
商凝语几乎维持不住体面,嘴仗打不过,脸皮也比不得他厚,接连败北,现在又被他将了一军,整个的哑口无言。
最重要的是,他没指名道姓,她也不好拒绝,但那眼神直勾勾的,都快怼到她脸上去了。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她,她能不能一巴掌甩到此人脸上去,叫他说——人——话!
看着她吃瘪,江昱心头畅快极了,积压四年的郁气疏通了一半。
不过,他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轻忽一笑,心情颇好地告诉她:“没错,我就是打算来娶你的。”
说话时,他的目光依旧凝视在她身上,商凝语一抬头,便对上他戏谑而又透着认真的眼神。
商凝语正色,道:“四年前我就说过,我已经有亲事了。”
“嗯,”江昱掩下心底那股子戾气,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问,“这四年都过去了,人呢?”
“他在京城。”新科探花郎,曲江池畔流觞宴,不信他不知道。
“在京城,”江昱在这三个字音上压重了语气,轻笑,“你除服半载,还没登门提亲,你说的亲事,莫非是诓骗我?”
商凝语心知这个解释不清,抿唇不语。
眼见她又故技重施,以一种不争不辩的态度固执己见,江昱也不惯着她,直接道:“要不我派人打听打听,帮你查查他至今都在忙什么?你今年十九岁了吧?再拖下去都成老姑娘了。”
“不用,我已经去信问过了。”
被他损贬后,气急的话脱口而出,可话音未落,商凝语就觉出不妥,面色凝滞片刻,尴尬地撇开脸去。
江昱的面色也是微微一滞,须臾,嘴唇一嘬,一道清亮的口哨声悠扬而起,调尾飞扬,恨不得冲破轿顶,冲上九天云霄。
任是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愉悦。
商凝语的脸色顿时沉下来,难看之极。
江昱不惹她了,爽快道:“行,那我拭目以待。”
商凝语忍不住扶额,她是怎么在这里跟一个爱慕她的人探讨未婚夫为何不来迎娶她的事?
她一定是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