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昱回味了片刻,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笑了一笑,起身再去要了一次水。亲自抱着她去净房清理,而后将她放回被褥里盖好,又折返回净房。
一番折腾后,一直跳动的红烛终于安静地燃烧。
商凝语这一觉可谓是睡到了日上三竿,红烛早已烧尽,晨光透过窗棱照在纱幔上,在鸳鸯被上投下一片暗影,细尘飞舞,她猛地睁开眼。
恰在这时,江昱练完一套剑法回来,正好掀开床幔。
二人对视一眼,商凝语两眼懵懂,显然还是迷糊的。
江昱坐在床沿上,附身而下,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道:“早安。”
商凝语眨了两下眼,回:“早,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江昱煞有介事:“不慌,才巳时三刻。”
“”
商凝语顿时满血复活,倏地坐了起来,着急道:“你怎么不叫我?点翠,点翠”
点翠仓促跑进屋,身后服侍的侍女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商凝语顾不上抱怨,飞快地洗漱完毕,拉着江昱出门去给公婆敬茶。
第103章
这是商凝语第一次见清平长公主。
踏进屋子时,她跟在江昱身侧,坦然镇定地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贵妇,与坐在旁侧的勇毅侯气质迥然不同,勇毅侯面色慈善,看人的眼神始终透着一股亲和力,而这位长公主,常年礼佛,却修养出了超出红尘的冷漠和疏离。
商凝语丝毫不敢小觑这位隐身佛堂却能掌握朝堂风向的婆母,装作淑女上前跪下,江昱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商凝语暗暗瞠目,她记得,敬茶流程里,新郎官可没这遭,不过,她也很快知晓,江昱这是在给自己撑场子。
但是,这新婚头一日就让夫君“有了媳妇忘了娘”?商凝语一改从容,眼神瑟瑟地又觑了一眼清平长公主。
新儿媳接连两次偷窥,清平长公主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并无多大感触。
她这一生,如履薄冰,所求不过“平安”二字,先是她自己活着,而后是皇兄登基,最后是阖府康全。
如今,也希望这个儿媳平平安安,陪着昱儿白头到老。
儿媳这般胆大,过门新婚,就敢直视她这个婆婆,倒是符合所查的“胆大率性”四字评价,后面这一眼,也顿时叫她安了心,能舍位思考,不恃宠而骄,以和为贵,可见,是个明事理、顾大局的。
商凝语并不知晓,自己眼中不合时宜的举动,在不苟言笑的婆婆眼中,已经有了一套称意的解释。
她从点翠手里接过荷包,双手托举上呈,道:“母亲,这是我的绣样,儿媳资质愚钝,请母亲不要嫌弃。”
江昱眼睛扫过荷包,上面绣了一个总角孩童,绣线紧密,纹路并不平整,但胜在绣样别致,孩童仅用几根绣线勾勒出胖乎乎的轮廓,憨态可掬,衣着却是照着他素日喜好的那些紫衫改装而来的。
他眼底勾出一丝笑意,道:“哪里愚钝了?我瞧你是格外聪慧,知道娘急着抱孙子,特意绣了这副花样来表决心。”
商凝语瞠目,恨不得掐死他,竟然在她第一次见婆婆的时候胡说八道!
眼见清平长公主投眼过来,就要相信这种有损她名节的话来,商凝语赶紧垂目,澄清道:“阿娘莫要听他胡说,这是我照着世子的模样画的,常言道,儿子是阿娘的心头宝,儿媳送这副荷包,是有儿常伴母左右的意思。”
勇毅侯侧过身子来瞧,“确实有几分昱儿小时候的模样,哈哈,你心灵手巧,难为你有这样的心意。”
公公宅心仁厚,出言帮衬,商凝语不敢大意,含笑垂首,双耳却竖了起来静听长公主评判。
清平长公主目光在荷包上的小人身上逗留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慢慢溢上一丝笑意和感伤,继而又很快消散,抬眼道:“你有心了,此物甚和我心意。以后都是自家人,行事放松些,我这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家里有武士,明日拨几个给你,昱儿若是行事不端,或是惹你不快,你也不必顾及我,叫他们替你教训他一顿便是。”
此言一出,商凝语脑袋宕机了一瞬。
“不,不用了,世子若是行有不端,自有母亲教诲,他若是惹我不快,我我自有法子与他磨合,这武士太过珍贵,儿媳就不用了吧。”
实在是太过突然,又匪夷所思,压根没有时间让她深思熟虑,考虑如何回应这句话,但商父从小告诉她,长辈的话必须得回。
时间不等人,她只能遵从本意,讷讷地回道。
勇毅侯闷头笑了一声,就连清平长公主,这下眼里也是露出满满的笑意。江昱歪着身子靠过去,唇瓣一动不动,用气音说道:“这是你婆婆给你的奖赏,你不想训我,收着也无妨。”
“”
商凝语闹了个大红脸,忙道:“是,多谢,母亲。”
接着,给勇毅侯敬茶,勇毅侯很干脆,递了一个信封,商凝语接过来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