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朝朝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好像死了,又活了,又死了,再然后——
她醒了。
睁开眼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视线很低,屋顶显得格外高,旧木梁上有细小的裂纹,窗外是清晨的风声和鸡鸣。
她抬起手,手很小,瘦瘦的,指节却饱满圆润。她坐起身,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朝朝,起床啦,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你不说要去送柔柔吗?晚了她可就要走了,你到时候别一个人生闷气。”陈兰身子微微佝偻,手里拿着一件黄色小连衣裙,目光慈祥地望着她。
“……外婆?”黎朝朝怔怔地望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惆怅感,眼中泪水不自觉掉了下来,嚎啕大哭。
陈兰摇摇头,放下连衣裙,走过去关切地问她:“咋啦?做噩梦了?做什么噩梦了?梦都是相反的,不要怕。”
黎朝朝刚想说做什么噩梦了,却发现完全记不起来,连梦中人的长相都忘记了,更别谈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到自家外孙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陈兰吓了一跳,搂在怀里抱了一阵,然后赶忙把她抱下床,给她洗漱穿衣。
她边给她扎辫子边嘱咐道:“想不起来就算了,做梦嘛,都是假的,今天柔柔要去城里了,你去见她的时候,把你帽子买上,太阳大,我晚点再过去,村上要商量旅游拆迁的事情,等我忙完了再来。”
“外婆,表姐要去哪里阿?”
陈兰看她一眼,摸摸她的额头:“真吓到了?你这孩子,连你姐姐明日要去省城读书都不知道?”
黎朝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朝朝,你去了还是要跟二舅妈问好,不能没有礼貌,知道不?”
“哦。”她完全记忆有些模糊,总觉得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只能遵照外婆的嘱咐,背着小书包,戴着丝带太阳帽,穿上黄色连衣裙走到舅舅家。
二舅舅家离外婆家只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都是在村里的大马路边,非常好走,所以陈兰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过去。
二舅舅不在家,只有表弟李小牛和李柔在家。
看到李柔背对着她,站在院子里晾晒衣服,黎朝朝只觉得心头一痛,不禁悲从中来,又开始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李小牛看黎朝朝的样子,坐在门槛上,啃着一个红薯,笑得前俯后仰:“爱哭鬼,羞羞鬼,朝朝姐姐是个爱哭鬼,羞羞羞!!”
李柔听见声音,转过头,发现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朝朝,又看到了自家讨债鬼弟弟在那里嘲笑她。
“李小牛,没大没小,谁让你这样笑姐姐的,给我滚去烧火做饭。”李柔大吼一声,揪住弟弟的耳朵,把他推进屋内了。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几颗糖,走到黎朝朝面前,弯下腰,对她笑道:“怎么了,哭得这么难过,舍不得你姐阿?”
“姐。。。。。。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看到你难受,我。。。。。。我。。。。。。难受,想哭。”黎朝朝话说得语无伦次,看见李柔的笑,哭得更凶了。
“为什么看见我难受?”
“在梦里,好像,姐,你。。。。。。没了。。。。。。”
“好了,好了,这都是梦,你姐我要去省城念书啦,从城里来的一个大哥哥,资助了全村所有的孩子去城里念书,还帮我们在城里建了学校和安置房,还要在咱村里大力发展特色旅游业呢!”
“那你不去打工啦?”黎朝朝止住了哭泣,她问完后,有些奇怪,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就是脑海里忽然蹦出这种想法。
“咦,你怎么知道你二舅妈原本要送我去打工?不过,现在我不用去了,城里来的那个大哥哥包了所有生活费,还特地表扬了我,给我们家一笔资助,说只要让我继续念书读大学,以后每个月都会给我爸妈一笔费用,所以我肯定不会去打工了,而且,他说了,只要我考上重点大学,还会给我们家额外奖励五十万,所以我们家,现在,我是老大。”
得到了这个答复,黎朝朝有些欣慰,目光慈爱地看着李柔。
“朝朝,你干嘛用这种怜爱的目光看着你姐我,是不是很羡慕?你放心,你只要好好的读书,你肯定不比我差,毕竟那位哥哥跟你关系这么好,对了,说起来,都要谢谢那位哥哥,带奶奶去看病,才让她身体好转了,你一定。。。。。。”
黎朝朝不知道李柔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只仰头看她:“姐,我饿。”
“哈哈,好吧,小馋猫,先给你两颗糖垫吧垫吧,等李小牛做好饭,我们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