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她的证据,当然没有一个假的。
楚烁灵见他这样,很想笑,她该是快意的,可为何心还如此苦涩。
“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为何?”
陛下沉默听她讲述良久,最后问道。
王拭雪始终没有敢看王乾一眼,闻言落下一滴泪,眼睛通红:“我本想,父亲若祸乱朝纲,我便遁入空门,为他积福攒德。可死去的人每夜都来我梦里,找我哭嚎,求我,他们身上全都是血。”
王拭雪重重磕下一头:“臣女不孝,不管父亲如何问罪,臣女都该同罪。”
一直沉默的王乾突然暴怒,大吼:“你又没罪!何出此言!”
王拭雪怔住,眼神小心地看向王乾。
王乾走到王拭雪一行人前方俯身行礼,所有人印象里,这位左相的身子骨一直是硬朗的,背影也是直的,可此刻却能看到上了年纪的缓慢,以及背影的萧瑟:“陛下,罪臣残杀忠良,意欲谋反,当诛,可子女从不知情,请陛下看在老臣为国做事几十年的份上,饶过罪臣的子女!”
“请陛下饶恕子女。”
这声是楚烁灵说的。
沈卿止没什么表情看着王乾的背影。
左党纷纷跪地为王乾求情。
陛下却不关心众臣子,目光落在楚烁灵身上,高位的阴影遮住他的表情:“你确定饶恕王乾子女?”
即使阴影遮住帝王的神情,楚烁灵也肯定正与他对视。
问出这话时,舅舅,你是想到我父亲母亲扣上谋反罪证时你也饶恕了我的恻隐之心,还是平反后你脸面的无处可放。
亲昵叫舅舅在他面前撒娇肆意的日子,仿佛是上辈子了。
楚烁灵垂眸:“臣妾确定。”
楚烁灵和沈卿止并肩走出宣政殿,冬日的暖阳温暖洒在身上,带来恰好的暖意。
“你说,如若没有我家被陷害之事,你该如何掰倒王乾?”楚烁灵突然问。
“稚雀一定会帮助我,不是吗?”沈卿止把沉重的事轻柔接下。
“你是什么感觉?”楚烁灵神情一丝轻松也无,这张还未长开便倾城的脸多了成熟。
她这句没头没尾,可她知道以沈卿止的聪明,他听得懂。
她站定,眼眸愁绪万千看着沈卿止。下朝路上官员三三两两,这处是偏僻之地。
沈卿止狭长的眸闪了闪,没有一丝笑意的脸显得冷漠,他眼中罕见划过迷茫,没有说话。
看着他模样,楚烁灵苦笑:“没有感到轻松,是吗?”
她看向宏大的宣政殿。
“我今日才知,人情之冷暖。”
她转过身,直视着沈卿止:
“不过,你还有许多要做之事,左党失去王乾,说不定会有下一个……不过,这些事,你想必也早计划好了吧?”
楚烁灵觉得自己说了废话,可她心里思绪万千。
沈卿止敏锐感到楚烁灵情绪不对,扶住她这些日子越发消瘦的身子:“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不考虑任何烦心事。”
楚烁灵有些晃荡的身子被稳住,可听到沈卿止说的话,眼里的情绪却不增反涨。
从沈卿止出现在她面前开始,所有事沈卿止都会替她摆平,她也因为这些而感到安心,可什么都被保护帮助的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