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下意识转过头,看见沈笭正惊惶地注视着她。
她这一动作,那只手自然就脱开了,在半空中虚虚抓了两下,像是想要收回去,可最终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又一次按在了沈筠的脊背上。
沈筠觉得沈笭似乎有话要说,可她的嘴唇不住嗫喏着,却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只有落在后背上的手掌,隔着坚硬的骨头,像是直接抚在沈筠的心脏上。
忽然一道闪电劈下来,一瞬间将整个屋子照得恍若白昼,沈筠回过头,只看见沈敬程居高临下地垂下眼睛,满面阴毒。
紧接着雨滴噼啪落下,沈筠也慢吞吞撑着地爬起来。
沈敬程的眉心猛地一跳,赶在她开口之前,伸手朝外一指:“狗奴才!主家的热闹岂是你们能看的,都给我滚!”
“我看谁敢走!”
话音未落,沈筠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
四下静了一瞬,斜飞的雨丝飘进廊下,打在一张张目色惊惧的脸上。
沈敬程和沈筠的目光一同望出去,一老一少,两双同样盛怒的眼睛,吓得门外仆从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是你杀了我大姐姐沈笈!”
“是你嫌她挡了你巴结权贵的路,为了把沈筎送给汝王,亲手害死她。”
沈筠一字一顿,嘶哑的声音混着雨声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
“还有沈显灏。”沈筠说到这儿,理智忽然稍稍回笼,话到嘴边便转了个弯:“你怕他将证据告诉我,亲手砸死了他,凭什么说是我克死他!”
紧接着,她又抬手指向内室:“她是为你生儿育女,才长病不起,也是因为你杀了她的孩子,才急慌慌起来,你却字字句句皆是嫌恶,任她躺了十几年不闻不问,她明明死在你的一言一行里!”
“不是我!”
话音落下,忽地一道惊雷炸响。
忽明忽暗之间,两个人对视着,眼睛里皆是恨不得咬死对方的狠劲儿。
——你和他之间,最后只能有一个人活着。
沈筠突然想起岑照川酒后在甲板上的疯言疯语。
这个乌鸦嘴!
沈筠心里骂起来。
沈敬程也在骂,他觉得沈筠简直是个疯子。
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到这般田地?
这样孤注一掷的反击,将两个人逼成笼子里的困兽,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斩断了所有回旋的余地。
状告生父的女儿。
她赢了又能如何?
将自己送到公堂上,大义灭亲,往后一辈子被戳脊梁骨,遗臭万世。
败了,这罔顾人伦的忤逆子,该乱棍打死以正家风,他沈家也要因出了这么个女儿一辈子抬不起头。
绝路。
两个人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