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月的注意力却不在红线上,而在一道横贯阁主手掌的醒目伤口上。
伤口极深,可以看见白森森的骨头,但没有流血。一条红线镶嵌在伤口中,红线的另一端连着卓月的胸口,正随着她的心跳轻轻颤抖。
看到这一幕,卓月觉得心口和红线相连的部分似乎一疼,急忙转移了视线。
阁主像是没有痛觉似的,依然在不慌不忙地解释:“幻梦不是我生成的,而是你内心的投射。我虽然在你的梦中扮演了单不寐这个角色,但他的反应都是我根据你所想的内容演绎的。所以幻梦中你喜不喜欢单不寐,都是你自己决定的,我没有进行干涉。”
卓月哼了一声:“好吧,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就算你没有篡改幻梦的内容,偷看也是很不好的行为,这完全就是侵犯隐私!”
阁主坦然自若,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了错事:“我从来不会对外泄露幻梦的内容,只是悄悄旁观而已。如果不去看幻梦内容的话,我就没办法寻找我的神了。”
听到“神”这个字,卓月觉得自己的心跳不可抑制得变快了:“你为什么要找这个神?”
“我忘了太多东西,自己的名字、过去的经历,都是一片空白,我的记忆行五十年前来到灰域开始,那时候我的心里只有一个目标:找到我的神。至于原因,我并不记得。”
“那……你还记得你的神是什么样子吗?”
“虽然我忘了神的样子,但我记得神的行事风格。神喜欢高调行事,但经常伪造身份;偏爱孤身行动,也乐意与同伴并肩作战;总是在拯救,偶尔也会降下惩罚。”
说到这里,阁主轻轻收拢手中的红线:“我想,这么特别的神,不管是谁,见了都不会忘记。所以我潜入许多幻梦,寻找神的踪迹,但是至今依然一无所获。”
他再次把空洞的眼睛对准卓月:“你是五十年以来我见过最特别的入梦者,竟然能主动挣脱梦境醒来。为什么你有这样的能力?难道你也曾被神眷顾过吗?”
卓月一时说不出话来。
从说话的风格和内容上来判断,目前的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是傀的阁主,绝对是单不寐,只是没有了系统的辅助,卓月无法判断他目前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因为他进入世界的方式不被世界意识所接纳,也可能是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遭遇了什么意外,因此形态怪异、失去记忆,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单不寐一直追着她去各个世界,就算一时碰不上,也不会忘了她,这样过了三个世界,卓月终于习惯了他的存在,他却突然什么也不记得了。
苦苦寻找她五十年,却在遇见她时问她是谁,面对这样的单不寐,如今的醉梦阁阁主,卓月的一腔情绪无处释放,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你难道没认出来,我就是你口中的神吗?”
阁主沉吟道:“你的幻梦确实很特别,那些家具陈设,和五十年来我见过的任何幻梦都不同;你本身也很特别,能够随身携带一片拥有意识的残魂。”
听到阁主轻描淡写地指出城主碎片的存在,卓月下意识地捂住拘魂罐,屏住呼吸等待阁主的后半句话。
“可是幻梦中的你,和我印象中的神很不一样,我认识的神很克制,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卓月苦笑了一下,她自己也觉得梦里的自己很陌生:“因为你认识的神是片面的,是我演出来的。而幻梦里的我是离神最遥远、连我自己都不熟悉的一面。”
这样苍白的解释似乎没有说服阁主,看到他依旧是一副怀疑的样子,卓月又愤怒又委屈。
在上个任务世界,圣子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就能确定她的身份,如今她主动对阁主表明身份,却要被质疑,这算什么事啊?
“你不信就算了,把红线收回去吧,我要走了。”卓月语气硬邦邦地要求道。
“你可以自己把它从身体里抽出来,不会疼的。”
阁主这副淡然的样子让卓月心中生出一股邪火,她气呼呼地抓住胸口的红线,拳头紧了又松,手背上青筋暴露,却迟迟没有用力。
好不容易重逢,他忘却前缘,如今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像这根红线一样脆弱,要是把它也扯断了,感觉不太吉利。
除了抽卡的时候,卓月从来不会迷信这些东西,如今却犹豫了。
“算了,我去楼下等幻乐舞结束,到时候你把它们一起收回吧。”
离开之前,卓月从系统仓库里掏出了一颗定魂丹,放在了阁主面前的桌子上。总归是自己一路护着的家伙,如今变成这样,她很难置之不理。
“给你,对身体好的。你要是信我,就吃了它,要是不信我,喂给野狗我也没意见。另外,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吧,就算不会流血,也该缠个绷带。”
丢下这些嘱托后,卓月转身欲走,身后传来阁主的声音:“多谢关心。祝你早日在幻梦以外和单不寐修成正果。”
阁主话音刚落,系统就警铃大作:“警告!检测到精神波动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