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清立刻取出便携式扫描仪,对地图上的污渍进行扫描分析。扫描仪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污渍的成分分析报告。“污渍成分复杂,含有机质和碳素墨水,有机质的检测结果显示,很可能是血液。”陈砚清的语气凝重,“两种物质混合浸染,形成的时间应该是在同一时期,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刻意破坏。”
地图上“心径”路段的刻意破坏,意味着即使他们成功通过“回响关”,前路依然一片未知,陷入迷失的危险。而胡老在照片中展现出的异常缓慢的衰老速度,则彻底坐实了他的非人特质,不仅加剧了众人对他立场和本质的疑虑,也让三十年前那场探险的真相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隐藏的敌人似乎远比想象中更加强大和神秘。
“人为破坏……”吴刚的声音低沉,“看来沈前辈在绘制完地图后,也意识到了身边的危险,有人不想让他把核心区域的路径信息流传下来。或者,是他自己在身份暴露后,为了防止地图落入坏人手中,亲手毁掉了关键部分。”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苏晓的语气带着一丝失落,“没有了‘心径’的路线,就算我们通过了‘回响关’,也可能在最后一段路程中迷路,甚至闯入危险区域。”
通道内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起来。日记带来的内鬼疑云、胡老的异常、被毁的地图关键信息,一连串的坏消息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原本就艰难的行程,变得更加凶险。
周明远从拐角处走了回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表叔当年肯定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们不能辜负他的牺牲,就算没有‘心径’的路线,我们也要想办法找到核心区域,查明真相。”
“明远说得对。”林凡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我们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保持警惕,就一定能克服困难。当务之急,是先通过眼前的‘回响关’。”
“团结一心?”赵老爷子冷笑一声,目光再次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们身边有没有‘鬼’!胡老那老狐狸的立场都没搞清楚,谈何团结一心?老夫坚持认为,胡老绝对不可信,我们必须把他列为最高风险目标!”
“赵老,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我们不能仅凭猜测就否定一个人。”林凡耐心地解释道,“胡老给我们的指引,确实帮助我们避开了不少危险。如果他真的想害我们,完全可以给我们错误的信息,让我们在前面的关卡中全军覆没。”
“或许他是想利用我们!”赵老爷子反驳道,“利用我们破解前面的关卡,然后在核心区域坐收渔翁之利!这种借刀杀人、坐享其成的把戏,老夫见得多了!”
“这只是你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林凡的语气也有些严肃起来,“我们做决策,不能仅凭推测,还要基于事实。目前的事实是,胡老的行为既有保护和引导我们的倾向,也有让我们产生疑虑的地方。他的立场很复杂,不能简单地用‘敌’或‘友’来定义。”
陈砚清推了推眼镜,适时地开口,打破了两人的争执:“从数据分析的角度来看,目前的证据链存在明显矛盾。胡老的行为模式呈现出‘保护-引导’与‘神秘-可疑’并存的双重特征。直接认定为敌人,证据不足;完全信任,风险过高。”
他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建议采纳林凡的观点作为工作假设:胡老是复杂中立偏守护阵营。他的核心目标可能是守护此地的平衡,或者保护某个关键物品信息。但他的行动受到多重约束,可能是来自某个组织的压力,也可能是自身的某种限制,导致他无法完全坦诚,只能通过迂回的方式引导我们。同时,他的‘平衡’行为,可能会无意中造成信息泄露,或者引来其他势力的注意,给我们带来间接风险。基于这个假设,我们应该将‘可能存在第三方势力(非暗影激进改良派)渗透或干扰’的警戒等级,提升至最高。”
面对沈从安的日记、胡老的异常照片等关键线索,团队内部的态度彻底分裂。赵老爷子基于胡老的非人特质和与神秘黑袍人的接触史,坚定地认定胡老为敌;林凡则基于胡老此前的保护与引导行为,坚持信任其守护的本心,同时承认其立场的复杂性;陈砚清则从理性分析的角度,提出了“复杂中立偏守护”的工作假设,并强调提升第三方势力的警戒等级。原本相对统一的信任基础彻底瓦解,不同的观点碰撞让团队内部产生了裂痕,为后续的决策和行动埋下了隐患。
赵老爷子虽然对陈砚清的“复杂中立”假设仍有疑虑,但也明白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他冷哼一声,没有再反驳,只是脸色依然阴沉。林凡松了口气,他知道,要让所有人完全认同自己的观点并不容易,能达成这样的妥协,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吴刚一直沉默地听着众人的争论,此刻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检查了一下已经简单包扎的箭伤。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轻轻一动,依然会传来一阵刺痛。他的目光投向通道更深处那片纯粹的黑暗,语气沉稳地说道:“内鬼也好,胡老也罢,都是远虑。现在我们面临的近忧是,地图的关键部分被毁了,就算我们通过了‘回响关’,也可能在最后一段路程中迷路。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沈前辈笔记里说的‘回响关’,就在前面。听起来,这关过不去,一切都免谈。”
吴刚的话如同一声警钟,让众人瞬间清醒过来。所有的争论和疑虑,都必须建立在他们能通过“回响关”的基础上。如果过不了这一关,一切都将成为空谈。
众人顺着吴刚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大约二十米外,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入口狭窄、内部完全没有任何反光的黑暗隧道。那片黑暗异常浓稠,仿佛是凝固的墨汁,即使是头灯的强光照射过去,也像是被瞬间吞噬,无法照亮隧道内部分毫。仅仅是望着那片黑暗,就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心理排斥和隐隐的眩晕感,仿佛那不是一条隧道,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林凡闭上眼睛,将感知力集中起来,缓缓向那片黑暗隧道延伸过去。刚一接触到隧道入口的黑暗,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脸色变得异常凝重。“那里面……情绪浓度高得吓人。”林凡睁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不是单一的情绪,而是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恐惧、悲伤、愤怒、决绝、迷茫、甚至还有诡异的喜悦……全部沉淀、发酵,像一锅熬了几百年的、浓稠到化不开的汤。直接闯进去,意识很可能会被这些情绪冲散,陷入幻象之中无法自拔。”
小铃铛也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她紧紧抓住吴刚的衣角,小身体微微颤抖:“我能感觉到……里面有很多很多‘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那种,是直接出现在心里的。好乱,好痛苦……”她的感知异于常人,对情绪和能量的敏感度远超其他人,此刻已经感受到了隧道内的恐怖。
赵老爷子看着那片黑暗,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敬畏与凝重。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翻到其中一页,语气沉重地念道:“先祖手札中提及,‘回响关’非考体力、非考机巧,乃考心神。此关之内,藏有天地之回响,人心之执念。闯入者入内,过往之伤痛、潜藏之恐惧、未竟之遗憾,皆会化为幻象显现;此地积攒千百年的历史回声,也会侵入心神,扰人神智。”
老爷子合上书,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心智不坚、灵台不清者,轻则癫狂幻视,迷失方向;重则心神永驻幻象之中,肉身化为行尸走肉,永远无法醒来。此关,唯能谨守本心,不为幻象所动,方能安然通过。”
与前面遭遇的物理机关、能量攻击不同,“回响关”的威胁完全作用于心灵、记忆和意识层面。它通过映照闯入者的内心执念、唤醒潜藏恐惧,以及引动千百年的历史回声,对人的精神进行直接打击。这种“信息污染”式的攻击,看不见、摸不着,却远比物理攻击更加致命。它不仅考验每个人的心智与意志,也将团队推向了最抽象、最危险的考验边缘——一旦有人在精神层面崩溃,不仅自身难保,还可能拖累整个团队。
没有退路。所有人都清楚,身后的晶石阵能量正在逐渐恢复,幻象随时可能重新笼罩那片区域;而那个神秘的“空人”,也很可能在暗处窥视,等待着他们露出破绽。前进,虽然凶险,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后退,则注定是死路一条。
陈砚清从随身医疗包中取出几个微型注射器,放在地面上。注射器内装有淡蓝色的液体,看起来清澈透明。“这是我根据古玉能量特性,结合现代生物化学技术自制的神经稳定剂。”他解释道,“主要成分是调节神经递质平衡的化合物,辅助以微量从古玉能量中提取的‘安定因子’。注射后,可以降低情绪波动阈值,增强逻辑思维对幻象的屏障作用,效果预计持续四十五分钟到一小时。”
陈砚清没有强迫任何人注射,而是率先拿起一支注射器,将针头对准自己的手臂,轻轻按下活塞,将液体注入体内。“我已经测试过,没有明显的副作用。是否注射,大家自行决定。”
吴刚没有犹豫,拿起一支注射器注入体内:“我的任务是保护大家,必须保持清醒。”苏晓和周明远也相继拿起注射器注射,他们知道,自己的心智相对不够坚定,需要外力辅助。小铃铛则在吴刚的帮助下,注射了微量的稳定剂。
林凡和赵老爷子没有注射。林凡握着手中的守印古玉,感受着其中温润稳定的能量,语气平静:“古玉的能量可以帮助我稳定心神,我能应对。”赵老爷子则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老夫一生,历经风浪,心智早已磨砺得如同钢铁。些许幻象,还动摇不了老夫的本心。”
吴刚见众人都做好了准备,便取出最坚固的登山绳。他将登山绳裁剪成合适的长度,然后用专业的登山绳结,将每个人的腰间锁扣串联起来。绳结打得异常牢固,同时又留有一定的活动空间,便于众人行动,也能在紧急情况下互相救援。“物理连接不能断。”吴刚一边打结,一边沉声说道,“一旦感觉不对,或者发现队友异常,立刻拉绳预警,大声呼喊。林凡,你的感知最强,走在中间位置,兼顾前后方的情况。”
林凡点点头,应声道:“好。”他将合并后的太极玉佩递给苏晓,“你随身携带这枚玉佩,它的能量能安抚心神,或许能帮你抵御幻象的侵蚀。”苏晓接过玉佩,紧紧握在手心,用力点头。
随后,林凡将守印古玉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片刻后,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几缕极其柔和、坚韧的能量丝线从古玉中缓缓渗出,如同纤细的蚕丝,轻轻连接到每个人的手腕上——小铃铛年纪小,他便将能量丝线连接到她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银锁上。“这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最稳定的‘共情链接’。”林凡睁开眼,对众人解释道,“如果谁在里面陷入幻象,情绪波动超出安全范围,我会第一时间感知到,并尝试用能量‘拉’你一把,唤醒你的神智。但我的能力有限,也可能会被幻象干扰,所以大家主要还是要靠自己,坚守本心。”
面对“回响关”纯粹的精神威胁,团队摒弃了单一的应对方式,构建了三重防护体系:陈砚清的神经稳定剂(生物化学与古玉能量结合的科技手段),为精神提供基础防护;吴刚的登山绳串联(物理连接),确保在精神迷失时能通过现实连接提供预警与救援;林凡的共情能量链接(超自然感知能力),实现精神层面的实时监测与紧急唤醒。这三重保险,融合了科技、物理与超能,体现了团队应对未知风险的多维度准备,也展现了成员之间的信任与依赖——即使内心存在猜疑,在生死考验面前,依然选择将后背交给同伴。
准备工作全部完成。众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互相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没有多余的话语,所有的决心与勇气,都蕴含在这无声的对视之中。
吴刚深吸一口气,握住破阵斧,率先向“回响关”的黑暗隧道走去。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紧随其后的是小铃铛,她紧紧抓着吴刚的衣角,小脸上虽然带着恐惧,却没有退缩。然后是苏晓、林凡、周明远,赵老爷子走在最后,手中紧握着那本先祖手札,眼神坚定。
一步踏入隧道入口的瞬间,变化陡生!
原本还能勉强照亮身前半米的头灯光束,仿佛被无形的黑暗海绵瞬间吸干,光线急剧暗淡、扭曲,最终彻底消失在浓稠的黑暗中。隧道内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手掌放在眼前,都无法看清丝毫轮廓。
声音也变得异常诡异。通道内原本清晰的脚步声、呼吸声,瞬间变得模糊、遥远,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带着一阵又一阵的回声。更可怕的是,周围的黑暗中,开始浮现出无数细碎的、模糊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有人在喃喃自语,还像是风吹过空旷山谷的呜咽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钻入耳朵,扰人心神。
方向感也在瞬间彻底丧失。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起伏不定的波浪,时而向上凸起,时而向下凹陷;身体也开始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被人用力摇晃,上下左右的方位彻底混乱,让人无法分辨自己是在前进、后退,还是在原地打转。
最令人恐惧的是,一种冰冷的、粘稠的“存在感”开始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如同冰冷的海水,将每个人紧紧包裹。这种“存在感”中,蕴含着无数负面的情绪——绝望、痛苦、愤怒、悲伤,它们像无数根细小的针,不断刺向每个人的精神防线,试图攻破他们的心理壁垒,将他们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大家……都还好吗?”吴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通过通讯器传来。他强行稳住心神,试图通过绳索的连接感知队友的状态。绳索依然紧绷,说明每个人都还在前进,没有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