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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对谈（第2页）

他猛地抬手，指向不远处那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能量转化装置，语气重新变得狂热：“‘山灵’会有耐心听他们谈判？旧契约的力量会允许被‘重议’？别做梦了！只有打破！彻底打破这个腐朽的旧框架，用我们自己的双手建立新的秩序，才是唯一的出路！你看！我们已经能初步掌控、利用这种力量了！假以时日，我们就能彻底摆脱旧契约的束缚，让这股力量为人类服务，创造一个没有牺牲、没有痛苦的新世界！”

“你的‘利用’，建立在一个极端危险且不完整的模型之上。”一个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谢云渊的狂热宣讲。陈砚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手中的平板屏幕上，正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能量波动曲线，“从我们进入外厅开始，我的设备就一直在对这个能量转化装置进行扫描。你展示的能量利用率、稳定性数据，都经过了刻意的美化和修改。”

他点击平板，调出一组对比数据，转向众人，声音清晰：“这个装置的内部核心，有一层强效的能量过滤屏障。这层屏障的作用，不是提升能量转化效率，而是为了掩盖一个致命的缺陷——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完整的能量转化过程，会产生至少百分之三十的‘高熵惰性残渣’。这些残渣能量极不稳定，无法被二次利用，也无法被安全储存。谢先生，我很好奇，这些无法处理的残渣，你们是如何处置的？”

谢云渊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陈砚清的目光。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他精心构建的“理想未来”的外壳，露出了其下隐藏的残酷真相。

外厅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云渊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影武者们的动作也变得有些僵硬，显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可能也不知道这个“清洁能源计划”背后隐藏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谢云渊身后的阿月，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痛楚，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们……将这些残渣，注入了预先选定的、远离人烟的废弃矿坑或深层岩缝。”

阿月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谢云渊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她，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阿月！你闭嘴！”

但阿月没有停下，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继续说道：“首领认为，地壳的厚度和岩层的稳定性，足以容纳和稀释这些‘无害’的副产品。但过去五年，我们的监测数据显示，三处投放点周边五公里内，小型动物的异常死亡率上升了百分之四百，植物出现了不可逆的畸变——叶片枯萎、根系腐烂，甚至出现了变异的形态。我……我多次将监测报告提交给首领，希望他能重视这个问题，但都被他以‘技术问题、有待改进’为由，强行压下了。”

阿月的证词，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谢云渊“理想主义者”的形象。陈砚清的推测得到了证实，谢云渊所描绘的“清洁能源未来”背后，隐藏着极其残酷的真相——他的技术存在无法解决的污染和生态毁灭风险，而他为了推进自己的计划，选择了刻意隐瞒这个致命缺陷。

这不仅动摇了他理念的道德基础，也暴露了他为了实现“理想”，不惜牺牲无辜生灵、掩盖事实真相的偏执与疯狂。他憎恨旧契约的牺牲，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制造新牺牲的刽子手。

“那是必要的代价！是技术发展初期必须经历的阵痛！”谢云渊厉声反驳，声音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坚定，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眼神中充满了慌乱与偏执，“任何革命都有牺牲！比起旧契约一代代活生生的人命牺牲，这点环境代价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建立新的秩序，这些暂时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那不是‘代价’，是‘毒害’。”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谢云渊的狡辩。林凡靠着苏晓的搀扶，勉强挺直了身体，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直视着谢云渊，“谢先生，你在‘回响关’的幻象中，感受到了那些因能量失控而死的亡魂的痛苦，感受到了他们的绝望与不甘。你说你憎恨旧契约的残酷，憎恨那些无端的牺牲。”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悲悯：“可那些因为你的‘残渣’而痛苦死去的小动物，那些被污染的土地上枯萎的植物，它们的痛苦，难道就不是痛苦吗？它们的生命，难道就不值得被尊重吗？你厌恶旧契约的牺牲，却又在制造新的、或许更隐蔽、更持久的牺牲。这真的是你想要的‘新世界’吗？一个建立在无辜生灵的尸骨与被污染的土地之上的‘未来’？”

林凡的话，没有激烈的指责，没有愤怒的嘶吼，却像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刺入了谢云渊内心最矛盾、最不愿面对的角落。他建立一切的理论基石——减少牺牲、创造更人道的未来——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谢云渊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开始涣散。他伸出手，无意识地挥舞着，嘴里喃喃自语：“不……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突破最后的技术瓶颈，我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一定可以的……”

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陷入了一种自我说服的癫狂之中。周围的能量因为他的情绪波动，开始变得紊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突然，谢云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他死死地盯着林凡团队，又看了一眼胡老，声音变得冰冷而疯狂：“够了！说来说去，都是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历史只会记住成功者！过程如何，没有人会在意！既然你们不理解，既然你们不愿意接受我的理想，那就用事实说话！”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装置的表面光滑，只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看起来像一个简易的遥控器。他的拇指紧紧按在红色按钮上，眼神中充满了疯狂的期待与毁灭的欲望。

“我早就准备了备选方案！”谢云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狂热，“既然‘重议’是虚无缥缈的幻想，那就用更直接的方式！我在封印核心的几处关键能量节点，都埋设了‘定向解离器’！只要启动这个装置，就能强行撕开核心封印的一道口子，让部分可控的‘本源能量’涌出！”

他高举着手中的遥控器，仿佛在展示一件无上的珍宝：“届时，你们就会亲眼看到，在我的控制下，这股力量能被如何安全地引导、利用！这，就是新世界的曙光！是摆脱旧契约枷锁的唯一希望！”

“住手！”胡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厉声喝道。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平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他手中的竹杖重重顿地，一股磅礴沉稳的能量场瞬间扩散开来，试图笼罩谢云渊，阻止他的动作。但不知为何，这股能量场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规则的限制，速度慢了半拍，无法及时抵达。

“首领！不要！”阿月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身形瞬间疾闪。令人意外的是，她没有冲向谢云渊去抢夺遥控器，而是以极快的速度，挡在了林凡团队与谢云渊之间，面对那六名蠢蠢欲动的影武者，张开了双臂。她的身形纤细，却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保护大家！”吴刚反应极快，几乎在阿月移动的同时，就猛地将林凡和苏晓扑倒在地，用自己坚实的后背护住他们。赵老爷子也瞬间反应过来，手腕一翻，数枚古钱呼啸而出，在空中组成一道简易的防御阵法，发出淡淡的金光。陈砚清则以最快的速度启动了随身携带的应急防护设备，一道半透明的能量护盾瞬间展开，将众人笼罩在其中。

所有人都做好了迎接能量冲击的准备。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云渊的手指，已经狠狠按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咔哒。

轻微的机括声，在死寂的外厅中格外清晰。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能量爆发没有出现，外厅内依旧平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什么也没有发生。

谢云渊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遥控器，又疯狂地按了几下红色按钮。依旧毫无反应。那只原本应该启动毁灭程序的遥控器，此刻就像一个普通的玩具，失去了所有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