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噗!噗!”
利器入肉(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肉”)的声音接连响起。水傀身上瞬间多了好几道伤口,黑液流淌,但它似乎不知疼痛,动作虽然受阻,却依旧顽固地向前爬动,双手挥舞,力大无穷,一个护卫的刀被它抓住,竟发出“嘎吱”的金属扭曲声!
“刺它眼睛!或者头颅!”云青的声音在人群中冷静地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周头领闻言,眼中寒光一闪,避开水傀抓来的一爪,身形疾转,长刀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水傀左眼窝那点幽绿光芒!
“嗤!”
这一次,声音不同。仿佛刺破了某种充满粘液的囊泡。那点幽绿光芒猛地一暗,随即剧烈闪烁了几下,熄灭了。水傀半边头颅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动作顿时僵硬了更多,发出一种“嗬嗬”的、仿佛漏气般的怪声。
有效!
周头领精神一振,正欲刺向另一只眼睛。就在这时——
“窸窣窣……咕嘟嘟……”
窑口斜坡两侧,黑暗中,更多的拖拽声和泥浆冒泡声响起!一只,两只,三只……至少四五只同样惨白浮肿、覆满泥浆水草的手臂,从不同位置探了上来,扒住了斜坡边缘!
不止一只!它们从地底,从靠近水源的斜坡下,摸上来了!
“后面!窑壁!”云青的厉喝再次响起。
几乎同时,阿洙猛地转头,看向他们身后所靠的窑壁。就在离他们不到三尺远的一处裂缝处,潮湿的泥土正在簌簌落下,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一股阴寒的水汽和腐臭味,正从里面透出来!
这炭窑并非完全密闭,地下可能有空洞,或者之前挖炭时留下的缝隙,竟然也成了这些东西潜入的通道!
“闪开!”云青一把将阿洙拉向身侧,同时短刃出鞘,寒光一闪,狠狠刺向那正在扩大的裂缝!
“噗!”
短刃刺入,似乎扎中了什么东西,阻力很大。裂缝里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闷吼,泥土崩落得更快了,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和湿滑粘膜、指端带着尖利勾爪的怪手,猛地从裂缝中伸出,胡乱抓挠!那爪子乌黑发亮,腥气扑鼻,一看便知带有剧毒或邪秽。
云青手腕一翻,短刃绞动,猛地拔出,带出一蓬黑液。那怪手吃痛般缩回少许,但裂缝已被撑开更大,一张更加丑陋、布满瘤状凸起和鳞片、几乎看不出人形的面孔,正试图从里面挤出来!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它应该是眼睛的位置闪烁,充满了暴戾和饥渴。
前后夹击!炭窑内空间有限,一旦被这些东西完全突入,后果不堪设想!
人群顿时大乱,惊叫声、哭喊声响起。那对夫妻中的男人想往外跑,被一个护卫死死拉住。郎中抱着小童缩在火堆旁,浑身发抖。
胡掌柜脸色惨白如纸,连声道:“顶住!顶住啊!周头领!”
周头领被两只水傀缠住,一时脱身不得,急得双目赤红。其他护卫和伙计拼命抵挡窑口不断试图爬上来的水傀,但这些东西力大无穷,不畏普通创伤,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和阴寒气息,极大地影响了众人的士气和动作。
“用火!”云青一边警惕地盯着身后裂缝中试图挤出的怪物,一边对靠近火堆的人喊道,“它们惧光怕热!把火把丢过去!烧它们!”
几个还算镇定的伙计闻言,连忙抓起地上燃烧的柴火和备用的火把,朝着窑口的水傀投掷过去!
燃烧的柴火落在水傀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带着恶臭的白烟。水傀果然发出更加尖厉的、无声的嘶鸣,动作出现了明显的畏缩和混乱,身上的水草泥浆似乎被烤得卷曲焦黑。
有效!但火把有限,只能暂时逼退。
而这时,云青身后的裂缝中,那只鳞片怪物大半个肩膀已经挤了出来,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最近的阿洙,口中流出粘稠的黑色涎液。
阿洙背靠着冰冷的窑壁,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体内那股水脉之力,在周围浓烈的水傀气息和生死危机的刺激下,疯狂地躁动着,如同被囚禁的冰河想要冲破堤坝。冰冷、刺痛、还有一种莫名的愤怒,冲击着她的心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水傀身上散发出的、属于地下阴河和枉死怨念的浑浊“水气”,与奔流不息的江河之水截然不同,更加污秽,更加沉重。
不能慌……不能暴露……她拼命告诫自己,但那只鳞片怪物的爪子,已经带着腥风,朝她抓来!
云青的身影如鬼魅般横移,短刃格开怪物的利爪,金铁交鸣声中爆出一溜火星。那怪物力量奇大,震得云青手臂发麻,但他下盘极稳,借力卸力,另一只手已从腰间摸出几枚乌黑的、三棱状的细小暗器,闪电般射向怪物猩红的双眼和咽喉!
“咻!咻!咻!”
怪物似乎识得厉害,脑袋急偏,但距离太近,仍有两枚射中了它的脸颊和脖颈,深深嵌入鳞甲缝隙,黑血汩汩流出。怪物发出痛苦的嚎叫,更加疯狂地挣扎,想要完全挤出裂缝。
炭窑内,情势危急到了极点。窑口处,虽然火把逼退了两只水傀,但仍有新的在试图爬上来,护卫们左支右绌,已经有人受伤,血腥味混合着腐臭,令人窒息。窑内后方,云青独力抵挡着鳞片怪物,险象环生。
阿洙的目光掠过混乱的人群,掠过燃烧的火堆,掠过云青与怪物搏斗时紧绷的侧脸和翻飞的衣袂,最后落在窑壁裂缝旁,因为怪物挣扎而不断滴落的、浑浊的泥水之上。
那泥水渗入干燥的炭灰地面,留下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