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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医（第2页）

纪尼被大伴势津加的这个决定弄得有些不安。

她先是下意识地觉得，鲇子作为苏我家的女儿，同样也是贵族出身，甚至她的母亲从前有资格穿红色衣裳，鲇子必然也是吃不了学医的苦的。

可是鲇子在读书一途上的天分和劳作上的坚韧都是作不了假的，万一，万一呢？

万一她就吃得住学医的苦头，学成了呢？

那到时候她要怎么办？

纪尼不敢赌这个可能性，她只要想到池后尼寺里将来可能会有两个“寺主”，甚至是换人当寺主，就有些眼前发黑。

如果鲇子能知道纪尼在想什么，她一定会大叫冤枉。

她就是个贫苦的渔女，哪里有什么读书的天分？不过是借着人鱼肉的帮助，靠多花时间努力罢了。

做不做寺主的，鲇子也没有考虑到那个份上，她只是有些纠结剃度的事情而已。

鲇子是想学习医术的，但是一想到剃度仪式上，她的头发要被剃刀挂掉，然后可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又长出来，她就有些害怕。

要真是这样，她可就要被说成是妖怪了，别说跟随寺主学习医术，不被大家当场抓起来就算她走大运了。

“鲇子，你是怎么想的？”纪尼微笑着问鲇子，想要打探鲇子的想法。

鲇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没太想好……我是想学医的，但要是必须剃度出家，我就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也是，你一个年轻鲜活的女孩子，自然是不想剃度出家的。”纪尼点点头，用一种贴心的口吻说道：“剃度出家之后，你就必须斩断俗世尘缘，也就不能与男人交往，更不必提嫁人生子了。”

“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是苏我家的女儿，将来若是想嫁人，莫说是嫁给寻常的王公贵族，就是嫁给皇子做妃子都使得。以你的姿色，再加上你的家族，就算是成为鲇子皇后，也未尝不可啊。”

嫁人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而在纪尼看来，鲇子非常有投个好胎的资本。

妃子，皇后，乃至是皇太后，纪尼看似无心，实则有意，她故意用更高的地位和更大的权势来诱惑鲇子，想要动摇鲇子学医的心思。

鲇子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自己成为皇后的样子。

她或许会穿着绣满了花卉和各种纹样的、颜色鲜艳的丝绸衣裳，然后走在另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身边，他们一起走过神社的高大鸟居，缓步前进，祭拜神明。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鲇子光是想一想都要起鸡皮疙瘩。

她被这个场景给都笑了：“不不不！这有些夸张了，我怎么可能会成为皇妃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往前数，远一些的有坚盐媛和小姊君，往近了说，还有河上娘、刀自古郎女和法提郎女，她们可都是苏我家的女儿。”纪尼进一步试探道，她将出身苏我氏的皇子妃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数了一遍。

她的笑意不达眼底，正盯着鲇子面上的表情，想要看出她的想法。

鲇子连连摇头：“那也是不一样的，她们都是苏我马子的亲姐妹和亲女儿，我只是个远房旁支，怎么敢和她们比呢。再说了，我的父亲做了错事，我能够被原谅已经是非常不易了。中间种种隔着，只怕他也不敢用我吧。”

为了扮演好“苏我”鲇子，鲇子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偷偷将苏我氏研究了个遍，今天可算是用上了。

纪尼又问道：“那你要嫁给普通人吗？”

“我不知道，我早前一直忙着奉养母亲，都没功夫来想这些。”鲇子随口将这件事搪塞过去。

她确实没有思考过，自己将来要挑选一个什么样的丈夫。

在吃人鱼肉之前，这件事对于鲇子来说是非常简单的。

她会在村子里和她一起长大的几个男孩子之间选一个最能干的，他们彼此之间知根知底，结为夫妻后必会成为一个幸福的小家庭。然后她会生几个孩子，他们一起把孩子养大，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完了。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熟悉的人和事都已经离她远去，就连她自己也大变样了。

鲇子暗暗咬了咬牙，心中的恨意不断翻涌。

多可恨啊，多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