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苓交代了一件事——果然,我没猜错。
她和她大姐,都是吃“地下饭”的。
她们那个村子,几乎都靠这个营生,整村人就是一个团队。
姐妹俩从小没了父母,被村里培养着专练缩骨功,下墓摸机关、掏暗格。
三十年前,他们一行人去了重庆巫溪,但她当时病着没跟去。
听说张瑛苓和村里人在那找到了战国巴王秘陵,中间出了不少事。
不过那不是今天要讲的重点。总之,一年后,张瑛苓回来了,可她觉得,回来的这个,已经不是原来的大姐了。
问她具体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只反复念叨,“我和大姐最亲,感觉得到…”
张美苓还说,张瑛苓回来后多了个怪习惯:总在半夜十二点出门散步,一走就是两小时。
她偷偷跟过几回,可看着又只是寻常走路,没什么异样。
直到今年,张瑛苓过世不久,她发现尸身的头部整个儿发黑,这才又想起当年的事。
她坚信那不是真正的张瑛苓,这一趟来,就是想请我们找到大姐真正的尸身,让她落叶归根。
张美苓边说边抹眼角,卫诺在我旁边坐着,把我们已经凉了的茶倒了,又给我们续了新的。
在张美苓看不到的地方,我碰了碰卫诺,我总觉得这个张美苓很奇怪的,可具体又很难形容。
我偷偷朝她瞥了一眼——这一瞥,后脊梁倏地窜上一股寒意。
张美苓正眯着那只左眼,从指缝间偷偷瞧着我们。
配上她那张粉白猩红的妆面,眼神显得格外瘆人。
更怪的是,她右眼明明已经塌陷,我断定里头没了眼球,可这一瞬间,我却觉得那只瞎眼仿佛也在观察我们。
虽然后背发凉,但我没真怕她,心里反而跃跃欲试。
要是答应她,我们就得去找那座战国巴王秘陵。
最近确实闲得发慌,日子也过于平淡,找点事做似乎也不错。
更何况我们可不是去摸东西的,我们是去度化亡灵的。
而且如果不答应,看这架势,她恐怕也不会轻易罢休。
但还有个更要紧的问题——秦安快回来了,以后多半长待国内。
要是让她知道这事儿,用脚趾想都知道,她肯定闹着要跟去。
那真是完了,我感觉我和秦安的小命会交代在她爸妈那。
我们觉得这事还得仔细商量,就没立刻应下,只推说我们得考虑考虑,最近半月也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再说了,三十年过去,找到的希望实在渺茫。
张美苓脸色阴晴不定。
我拿出手机,说不然先留个联系方式,如果半个月后你还想找,再给我们消息。
这种事麻烦,不能一拍脑袋就干,得下大决心。
不然万一找着找着,雇主自己先撤了呢?
她神色缓和了些,点点头说“好”。
我们交换了号码,又磨了快一个钟头,才总算把张美苓送走。
门一关,我立刻对卫诺说,“你有没有觉得她特别怪?”
“是。”卫诺看向张美苓坐过的位置,也问我,“那你有没有觉得,她像个纸人?”
这句话一出,我顿时毛骨悚然。
但确实很贴合张美苓的样子,僵挺的黑衣、过于板正的白帽、还有那张脸,真像个浓妆艳抹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