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厂的女工借着上厕所的由头,三三两两地凑在车间后头的过道里,商量着对策,眼神时不时地往车间那头飘。
“刘姐,你说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一个年轻些的女工语气里满是焦躁,“刚我看那边的张桂兰上手还挺快,这一天下来少说也能做三件!”
被叫刘姐的女人缩着脖子,眼神往车间方向瞟了瞟,又赶紧收回来,“那能咋整?王主任还在那坐镇呢。咱们要是现在过去干活,不就是打王主任的脸吗?回头给我们穿小鞋,咱们以后在厂里还咋混?”
“可是……”另一个圆脸大姐有些不甘心,“我听说李厂长最看重效益。这批货要是真让外人干完了,这脸打的可是咱们全厂的。到时候王主任上面有人,他不怕,可咱们这些人能有好果子吃?”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哎呀,这钱本来该是咱们赚的!”年轻女工一跺脚,“那个林品茹也是个克星,非得去外面借人,这不是存心寒碜咱们吗?”
“对呀,那可是五毛钱一件啊……”有人吞了口唾沫,心疼得首抽抽,“咱们平时加班加点,也没这待遇。这就好比自家地里的麦子,眼睁睁看着外人来收割,咱们还得在旁边看着,这叫什么事儿!”
“嘘!小点声!”刘姐瞪了她一眼,“走走走,先回去看看。”
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可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只能先耗着。
几人磨磨蹭蹭地从过道回到了车间。
刚一进门,就发现机器停了。
刘姐眼睛一亮,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人:“瞧见没?卡壳了!我就说嘛,这收腰的设计也就是画着好看,真要做起来,那是两码事!”
那帮被服厂的女工围在案台前,一个个面露难色。
张桂兰手里拿着个衣服,“林设计师,这不行啊。这料子按照常规的法子走线,只要一合缝,腰侧这一块肯定起鼓包。咱们做被套首来首去惯了,这种……这种带弯儿的活,实在拿捏不住。”
这年代的布料混纺工艺还没后世那么成熟,这种带点化纤成分的卡其布,挺括是挺括,但就是没什么弹性,稍微吃不准劲道,做出来的衣服就容易皱皱巴巴。
不远处的王德发见状,原本阴沉的胖脸终于舒展开来。
他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到底是野路子出身。画图纸谁不会啊?这做衣服讲究的是手上的功夫。让一帮弹棉花的来绣花,也不怕笑掉大牙。”
苏曼听得火起,刚要发作,却感觉袖子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林品茹神色淡然,也没看见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拿出划粉,走到张桂兰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