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钰一哂,没有反驳他,只道:“从前是因为对自己有数,所以才不拜佛。”
如今呢,是心中盼着另外一个人好,也就不惮于祈求神佛了。
不过他没有多说,对着住持俯首一礼,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对殷笑观察入微,看见蒋伯真的房门始终紧闭,当中并无来客,就知道殷笑的心放回到了太学的春考之上。
太学生一共三类,从等次来说,上舍最优,也离前朝最近。两年一度的春试成绩与朝廷直接相关,若是成绩相当优异,能免去殿试,直接被吏部吸纳;若是成绩不佳,也会被记录在案,若是日后在朝为官,吏部也会将此视作评判能力的依据。
总而言之,但凡是心怀壮志、有意入朝为官的学子,都会在春试上狠下工夫。
不过,由于早先上祀节时的天灾人祸,太学的博士直接给殷笑阮钰二人批了免试,叫他们调理好身体,两年后再去参考;加上之后的要紧事接二连三,实在劳神,很难不影响到应试状态,阮钰的确是打算等到下一届春试再参与的。
他猜殷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大约是大公主的话提醒了她,从卫鸿传出来的消息来看,殷笑说不准一直在准备考试。
天子久病缠身,每日能处理的事务有限,像春试这类大小公试,都是六部自己处理的。这样说来,如今的吏部上书,恰好与宣平侯是同窗,也是位清流士族……
想到这里,他略略垂下眼,思量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琢磨出什么头绪,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尾音上扬,语调偏高,当中还带着一点听不出来历的口音。
“公子,这是宣州兔毫,好用的。在下特地请住持开过光,春试时必能文曲星附身,文思泉涌下笔如神!”
“哦……看着不错,你这笔多少钱?”
“实不相瞒啊公子,这笔呢,本来在下是想自己留着用的,无奈家中老母身体抱恙,我家妹子写信催过好几回,实在没辙,才不得不把它卖了,换点盘缠回家。在下也不多要,给您个准话——十两银子!”
阮钰:“……”
十两银子起码能买二十支兔毫了。
他眉头微动,不露声色地转头望去,果然在寺边的菩提树下看见位眼熟的人物。
此人正是伽禾。
这位苗医大约是穷鬼转世,在宁王府捞了一笔还不够,连在定林寺都不忘坑蒙拐骗,显然对于招摇撞骗很有一番见解。
阮钰被他灌过不少气味异常的汤药,对此人很是戒备,只想装作没看见,绕路过去。
然而他眼光一转,猛然看见山门边划过一道缥碧色的衣角,很快便在寺前参差的树影下一闪而过。他心中微微一动,来不及多想,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靠近过去。
伽禾对面那倒霉蛋显然也没什么心眼,盯着他手里那支“开过光的宣州兔毫”,抓耳挠腮好半晌,终于艰难地开口道:“兄台,这会不会……太贵了点?”
伽禾装模作样地倒抽一口气,极其浮夸地举起了笔,以一种混合着心痛无奈与愤怒的语气,振振有词道:“如何贵了?在下去年也是此价,您怎么乱说呢——与其还价,公子不妨找找自己的原因,可曾用心学习,是真的想考好吗?”
阮钰袖手旁观,片刻后,冷不防开了口,悠悠道:“恕我冒昧,请问阁下,‘去年也是此价’是何意啊?”
他忽然出声,伽禾被吓了一跳,猛地一回头,看见是宣平侯世子,脸色当即变得极为精彩。
他卡壳了一瞬,方答道:“在下去岁也曾来定林寺拜过文殊,望春考顺……”
这时,另一道声音在他身后遥遥响起。只听见清亮的女子声音不咸不淡的传过来:
“去岁没有春考,伽禾。”——
作者有话说:坑蒙拐骗现场,人赃并获(?)
2024第一天,祝大家生活愉快,喝杯奶茶先啦!-
第32章
来人正是殷笑。
伽禾嗜财如命的性子她很是清楚,不过他竟然敢在定林寺招摇撞骗,也是格外大胆了。
她眉头一扬,没看伽禾的表情,朝着他的方向摊开了手。
伽禾:“……”
他一脸肉痛地将天价兔毫放进了殷笑手中。
殷笑把毛笔塞进对面那人手中,看着对方满目的茫然,暗暗对此人下了个“缺心眼”的判定,好心解释了一句:“宣州兔毫不值那么多钱,他是掉进了钱眼里了,这支笔你收下吧,不用给钱了。”
那缺钱公子一动没动,怔怔地盯着她,好半晌,倏地红了耳根,结结巴巴道:“啊,是这样吗,多、多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