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衣话都说到这份上,是一点余地也不留了。
她带着五个合体期修士坐镇,江家主也没办法绕过她强行带走牧云霄,可连丧两子的血海深仇,现在让他打哪来回哪去,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宋世侄,你年轻,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牧云霄以卑贱之身冒犯世家子弟,这可不是我江家一家之事,若今日她安然无恙,明日消息传遍中州,是会天下大乱的!用不了多久,你家里的长辈也会知道今天的事,他们会同意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吗?”
“这就不劳世翁费心了。”宋雪衣语气冷淡。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牧云霄杀了江家的人,无论是因为什么,她都必须死,否则尊卑失序,贵贱不明,整个修仙界的秩序规则都可能会因此崩塌,但那终究是以后的事,若此时此刻惹怒了牧云霄,她在这里大开杀戒,那天下大乱可就等不到早晚了。
柳希林见江家主依旧不肯放弃,上前补刀:“江家主,牧姑娘此番走火入魔事发蹊跷,像是有人刻意为之,这样阴损的手段,只怕少不了邪魔外道的手笔,晚辈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这件事必要彻查。”
“如果江家主信得过晚辈,就先犀山等待,晚辈一有线索便会亲自去通告贵府;若您信不过晚辈,那晚辈便只能请出柳家长辈并辰宗长老与您三堂对案,一同彻查此事,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也是我们柳家倒霉,常惹上这些邪魔外道,什么元的方的,一来二去都有经验了。不知江家主您怎么想?”
柳希林没有宋雪衣那么足的底气,他不敢以说自己就能代替整个柳家的立场,但是自己的事,还是能决定的。
他这话说得看似通情达理,实则意味深长。
柳希林是在告诉江家主,他已经确定江昶曾用过引人心魔的阴邪手段,而且手中有证据,但是只要江家不动牧云霄,他可以让步,那些线索证据也可以交还江家。
若是江家一意孤行,那他便会将事情捅出来,三堂对案,公之于众,以维宁柳氏的能量,足以用这个机会抽干江家的血。
玉河元氏的下场犹在眼前,就看江家怎么选哪一边了。
江家主的拳头都要攥出血来,可宋柳两家在世家之中都属顶级,柳希林手中更有他的把柄,这口气,他就算咽不下去,也要硬着头皮往下咽。
毕竟他子嗣兴旺,总不能为了给两个儿子报仇,拼上家族覆灭的风险。
想到这里,江家主一挥手,铁骨回到他身后。
“今日老夫可以先走,日后你们若是改变主意,随时来犀山找我。”他转身离开,却还是半路停下脚步,不死心地问,“老夫能直到为什么吗?这个牧云霄纵然天赋好些,又如何值得你们这样的名门贵胄,这么不顾一切地护着她。”
“没有为什么。”宋雪衣脱口而出。很多话她没办法在这里说,说了也没人会信。
此话出口,宋雪衣忽地一愣,当年林望舒曾说过的话像是一支多年前射出的箭,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射正中宋雪衣的眉心。
宋雪衣看向牧云霄,恍惚间她仿佛看到那魔头手里握着弓,笑吟吟地看着她。
当一个恶棍强大到无论如何也无法消灭的程度,拯救她就变成了唯一可以尝试的出路。
这就是林望舒宁可与全天下为敌也要护着牧云霄的理由吗?原来她真的保护了所有人。
宋雪衣心头忽然有些酸楚。她现在才明白林望舒凭什么称得上亘古第一天骄、名副其实的金台仙圣,她做得比她好多了。
她曾以为林望舒是修炼修傻了,不懂人心,如今看来,自己比她差太多。
净月仙君用力量和情感的双重枷锁,将牧云霄这个大魔头锁在伏魔阵中三百年,如果不是宋雪衣暗下毒手致其陨落于天劫之下,此时此刻,“魔头牧云霄”应该早已被渡劫成仙的林望舒用净化的方式亲手“剿灭”了。
可惜宋雪衣没有林望舒的力量,更没有那份能逼牧云霄甘愿作茧自缚的感情。
这一刻,宋雪衣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她浑身脱力,踉跄地晃了晃,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扶住了她,她刚想说谢谢,一抬头偏偏对上了一双很不见底的黑瞳,她浑身汗毛倒竖,连连后退。
“师妹怎么了?”牧云霄一脸关切,从袖中掏出那块黑色的手帕,“怎么出这么多冷汗,快擦擦。”
“我累了,失陪。”宋雪衣只对着柳希林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柳希林看着牧云霄僵在空中的手,有些尴尬。
牧云霄却从容收回了自己的手帕:“别有负担,我们姐妹之间不讲究这些虚礼,她身上伤还没好,勉强赶来已经是为难她了。”
“伤?”柳希林想起传言中的内容,“就是在秘境里伤了灵根的?”
“对啊。外头都说是我干的,其实是我是没为了抢我未婚夫,自己自毁灵根来污蔑我的,是吧师妹?”牧云霄冲着宋雪衣远去的背影扬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