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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来者可是（第1页）

深秋的晨雾，像一层化不开的棉絮，裹住了整个小镇。

程之杰是被窗棂上的露水惊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身，第一眼就看见蜷缩在床脚的墟烬，半人高的巨兽睡得正沉，金色的绒毛上沾着几片飘落的槐树叶，喉咙里还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雾色浓得像是能攥出水来，远处的山峦隐没在白茫茫的雾气里，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他披衣下床，走到书桌前。那本厚厚的逝物图谱还摊开在桌角，最后一页上的字迹——“迷途的邮差，携着怨恨的信笺，将于满月之夜，敲响归墟之门”，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墨痕。

程之杰指尖拂过那行字，眉头微微蹙起。

那件麻烦不断的事落幕己经半月，小镇恢复了往日的安宁，苏砚辞三日前带着逝物图谱动身，说是要先独自去邻镇城郊的苏家旧宅。听说那些邪恶的逝物早己消除了罢。

那里藏着苏家祖辈传下来的古籍卷宗，据说记载着渡渊与归墟之门的隐秘关联，她要在旧宅里待上旬日，逐一翻查那些蒙尘的竹简与帛书。

晏惊蛰则受清玄道长所托，去西山深处的道观整理历代守庙人的手记，顺便帮着修缮被戾气损毁的殿宇，走时还拍着胸脯说，等他回来，定要带一坛道观自酿的米酒。

两人离开前，还特意与程之杰约定，等苏砚辞从旧宅寻到线索，便在小镇的老槐树下汇合，届时三人再一同参详那行神秘字迹的含义。

如今小院里只剩他和墟烬，倒比往日清静了不少，可那份潜藏的不安，却总在夜深人静时悄然翻涌。程之杰想起苏砚辞临走时的模样，她抱着那本逝物图谱，眼底满是郑重，说苏家旧宅荒废多年，院里那棵老银杏树下，埋着她祖母留下的木匣，或许能从中找到突破的关键。

口袋里的铁皮盒子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程之杰掏出来打开，里面的小风车还和从前一样，叶片上的红漆己经斑驳，却依旧透着周明山老人的温和气息。

他指尖拨弄了一下风车，叶片缓缓转动，在晨光里划出细碎的光影。

“希望只是虚惊一场。”程之杰低声自语。

墟烬被他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带着惺忪的睡意，它晃了晃脑袋，蹭到程之杰的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背。

程之杰笑了笑，弯腰揉了揉它的绒毛，正准备去洗漱，门外却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在寂静的晨雾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时辰，会是谁？

程之杰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小镇的居民们素来起得早，但大多是去田间劳作，或是去镇口的早点铺买热腾腾的包子，很少有人会特意来敲他的门。

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一道瘦长的身影站在雾里，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墨绿色邮差制服，头戴一顶同样颜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人手里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邮包，正静静地站在雾气里，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程之杰愣了一下。小镇地处偏僻，平日里只有一个老邮差每月来一次，送些报纸和信件，可那老邮差上个月己经告老还乡，听说是换了新人，却迟迟没有露面。

他迟疑着拉开门闩，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请问，是程之杰先生吗？”门外的人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和这清晨的雾气一样，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程之杰点点头，拉开门：“我是，你是？”

那人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极其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红得诡异，像是涂了一层血。他的眼睛很深，像是两口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我是新来的邮差。”那人说着，抬手从邮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到程之杰面前，“有一封你的信。”

程之杰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纸面，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信封是黑色的，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地址，甚至连收信人的名字，都是用一种暗红色的墨水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