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点头道:“这却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但是这个时候,我们还茫无头绪,不必胡乱地猜测它。”
他一面说着,一面把记事册上所抄的号码,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一会儿把眉头蹙得紧紧的,一会儿又微微地露着些笑容。
我静静地看着他,不知他葫芦卖的什么药。直等到他把那册子翻拢了,塞在袋里,我才问他道:“你研究得可有些眉目吗?其实这桩事情,与我们毫不相干,何必一定要去侦查它呢?”
李飞深深地打了个呵欠,笑着说道:“有趣有趣!越是这种茫无头绪的事情,侦查起来,越有趣味。时候不早了,我们睡吧!反正这几天我闲着没事,打从明天起,我便要开始做这个有趣的工作了!”
第二天早上,我一觉醒来,李飞坐在沙发上看报,他见我醒了,便拿着报走到床前,很郑重地指给我看道:“你瞧你瞧!这是我们应当注意的新闻来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瞧,却是本埠新闻内的一节,那标题和事实如下:
不知姓名之受伤男子
昨晚十时在沪西扶风路发现
手中执有号码单一卷
昨晚十时左右,沪西扶风路大德里管弄人穆根生,出外购物,忽见弄口卧一身受重伤之男子,年约二十左右,状如学生,身穿白色翻领西装、白斜纹布裤、黑皮鞋、秃头无帽,头上受有铁器伤数处,鲜血淋漓,状殊可怖!当即由穆报告附近岗警,将伤者车送大陆医院求治。
医生察得此人受伤匪轻,神志昏迷,不能言语,身边除钞洋十五元外,并无名片等物,故此人之姓名及其因何受伤,一时无从知悉。惟伤者手中握有号码单一大卷,坚不肯释,不知有何重要关系?殊可诧异云!
我看完之后,便问李飞道:“你以为那伤者手中的号码单,与我们在无线电中所听得的号码,很有关系吗?”
李飞点头道:“也许有些关系,但是我还不敢断定。这时候只有七点半钟呢,你爱睡,不妨再睡一会。我可要出去一趟,大约至多两个钟头,可以回来了。”说罢,把报纸一丢,披上外褂,拿了帽子,急匆匆地向外便走。
我要想问他到哪里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过了两个钟头,李飞果然回来了。他的脸色很镇静,一点也瞧不出什么意思来。我问他到哪里去的,他也不响,只把头微微摇了摇,一屁股坐在靠窗口的沙发上,似乎显着很疲惫的样子,又好像在那里想什么心事一般。
过了一会,他笑着向我说道:“这事很神秘、很复杂,比了我从前所探的案子,似乎格外有趣味些,可是迷离惝恍得太厉害了,教我简直无从着手,而且多少还有些危险性质。我与你要侦查这桩案子,自己本身的安宁,倒也不可不防。因为目下的上海,决不是三五年前的上海了……”
刚说到这里,忽然茶房递了封信进来,便把李飞的话给打断了。
李飞拆开信来,看了一眼,似乎露着很诧异的样子,急忙跳起身来,按着电铃,把那个送信的茶房叫进来,问他这封信打从哪里来的。
茶房道:“刚才有一位穿西装的先生,亲自拿来,他教我送到你房里来的。”
李飞道:“这人现在哪里?你向来可认识他吗?”
茶房道:“我向来没看见过这个人,看他的样子,好像不是这里的寓客。我把信递给你之后,回到外边,这个人却早已不见了。”
李飞道:“这人相貌如何?你可还记得清楚?”
茶房道:“这倒记得!他是个很瘦小的麻子,年纪约有二十四五岁,穿一套米色的西装,领结是大红色的,非常触目。”
李飞听到这里,连连点头,似乎有些觉悟的样子。
我见李飞盘问茶房的时候,神情十分紧张,便知道那封信内,一定有什么重大的关系。便是那个送信的茶房,他也看出来了。他疑心这是一封恫吓信,也许要向李飞借钱,所以把他吓得跳起来。
但是李飞这时候的态度反镇静了,他想了一想把手一挥,茶房慢慢地替他关好了房门,便退了出去。
李飞坐到沙发上,把手中的那封信,又细细地看了一回。他好像已经发现了什么似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凭他们一封恫吓信,难道我就怕了不成?他们不许我管,我偏要管!”说罢,慢慢地把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那信上写的是:
李飞先生大鉴:
足下潜心侦探学,思想灵敏,屡破奇案,同人对君,素极钦佩。
但此次同人有事沪上,与足下固风马牛不相及者,而足下愿欲插身干预之,抑又何耶?同人等为主义而奋斗,初非作奸犯科者流,何劳足下钩稽侦缉?
在足下或因好奇性成,欲借此以为消遣,本无不利同人之意,但同人等被足下窥伺于侧,凡所举措,每多窒碍,为此专函警告,务望足下对于此案,即日放弃,勿加侦察,否则同人等迫不得已,唯有以极激烈之手段,对付足下。
为足下计,本何苦以身命为儿戏,自取奇祸?幸三思之,此颂
台祺。
爱君者白
[1]周波率(WaveFrequency):这里指无线电广播电台的信号发射频率,单位一般为“千赫”,民国时常用“千周”。
[2]弹词:曲艺的一个类别。前身是词话,弹词是“弹唱词话”的省称。明嘉靖年间已有弹词演出的记载,曾流行于北京等地。清中叶以后,主要流行在江浙一带,并分化出苏州弹词、扬州弹词、四明南词等曲种。基本形式是有说有唱,演员自弹(奏)自唱,书目多为中长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