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的人会提前来这里待命。」
雏鹤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把一条条注意事项默默记住。宇髓倒把药盒在掌心里翻了翻,确认封口没松,才吐出一声短促的气:「行。够清楚。」
义勇把自己的药盒收进袖内暗袋。凛那边他没提,只在心里把那支簪的位置过一遍:已经进了京极屋,进了她发间。今晚若真要拖命,只能靠她自己按规矩把药用出来。
日头落下去,藤花纹之家的院子反而亮了一点。
风终于肯动了,叶影在廊下晃得更清楚。地道口吐出的潮气也更明显,像地下的人开始换气,换得急了一点。
宇髓站在廊下,看着两人,声音压得很低:
「今夜入局,就按我们说的走。」他说,「我和雏鹤下井。」
他停一息,扇骨点向义勇,语气更硬:
「记住,你在京极屋稳住流程,把她放到能取刀的位置。」
「刀先别乱亮。注意听地下的动静。下面安顿好我马上去跟你们汇合。到时候再狠狠干。」
义勇的眼神平静:「我知道。」
宇髓把扇子一收,像把“好”字折进掌心:「走。」
同一刻,三条线一起开始运转。
京极屋的门口比昨夜更“体面”。迎客的小厮跪得更低,侍女行礼的弧度像一把尺量过,笑也收得妥帖。老鸨远远迎上来,尾音软,软得让人觉得她能把任何锋都裹住:
「爷果然守信。里头都按您吩咐的办了——清净,绝不杂乱。」
义勇跨过门槛,衣摆没有一丝急,礼具包挂在身上也合乎身份。他目光快速扫过要紧处又很快收回:酒案的走廊的转角、纸门的合缝、通往外院那条短路。
老鸨奉上茶,笑里压着一丝小心:「今夜正赶上好时辰。汐乃在道中,走完这一趟,就是真正的花魁了。」
义勇端起茶,浅浅喝了一口便放下。
他只短短说了一句:「带路。」
座敷门被拉开,最豪华的一间。榻前酒盏摆好,屏风后空着,走廊那头的人声被刻意压低。整间屋像被京极屋拧成了一个只为贵客运转的机关。
义勇坐下,姿态松,眼神静,只等着那扇门帘把“该出现的人”推到他面前。
街面上,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红得更深。
队列从京极屋门口起,已绕了半圈,正在回京极屋的路上。队列里禿的步子细,鞋底落地几乎不出声;侍女的脚步齐,齐得把人声压住。围观的人被拦在两侧,笑声起起伏伏。
汐乃在队列中央。
装束比昨夜更盛,颜色却压得更沉,沉到连步子都显得更重。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被安排好:给人看清她是谁,也给这条街记住她属于哪里。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半步处,不看两侧,不看灯影。规矩逼她稳,她就稳给规矩看。稳到旁人只觉得“体面”,体面背后的那根线,他们看不见。
偏巷的废井仍旧半盖着木板。
灰落得厚,灰里却有新鲜的擦痕。像是昨夜动过,今夜又被“装回”去的样子。宇髓蹲下,指尖在板沿一触,摸到一层湿意。
雏鹤伸手,把木板挪开一寸。井口的黑张开,风扑上来,贴在皮肤上发紧。
她站在宇髓身侧,呼吸压得浅:「风更大了。」
宇髓没应。他从袖里掏出一粒小爆珠,指尖一弹。爆珠落下去,没炸,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几息后,下面才回了一声。
回得偏,回得远,像绕过几道弯才撞回来。回响里夹着潮腥的气味:血、旧木、闷久的人汗,混在一起,告诉他们——地下确实有东西在存着。
宇髓抬眼,目光在井口擦过:「下面果然是路。」
宇髓先下,动作干净无声。雏鹤跟上,脚尖一落就把重量收住。
井口上方,巷子仍旧安静。井口下方,风更凉了一线,黑里仿佛也有东西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