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时辰,我和大王就要去见周国人了,我要回去梳洗更衣。你把木仁坦叫来,大王有话对他说,就是昨晚的事。他来了,你们都退下,不要躲在外面偷听,谁违抗命令,大王就杀谁的头。”
“是!”
侍卫立即去了不远处的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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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夜还未褪尽,木仁坦就被人推醒了。
“大王叫你去他那儿,说昨晚的事。”侍卫老老实实地传话。
“我这就去。”木仁坦了然。
实则他心里对刺杀韩王根本没底,但可汗的命令又不能不听。他来到王帐外,带路的侍卫和其他几个看门的都退下了,唯独他走进去,在帐帘前单膝跪地,叫了几声“大王”,榻上的人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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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仁坦跪了半刻,十分疑惑。昨晚可汗让他卯正过来,是不是他来早了,可汗还在睡觉?
帐子里只点了一盏羊油灯,光线昏暗,矮榻上稍显凌乱,人影面朝里侧躺着,被子遮住半张脸。
木仁坦大着胆子站起身,往榻前走了几步,眼神忽地一顿,落在油灯边。灯下放着一只金灿灿的圈子,顶上立着一只绿松石雕成的雄鹰,正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可汗王冠。它被丝帕擦拭得纤尘不染、光可鉴人,是整座帐子里最美丽、最耀眼的东西,它就那样毫不设防地被主人搁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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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法自抑地朝王冠走去,可汗睡得沉,没有被他的脚步吵醒。他对自己说,只是摸一下,一下就好……
就在拿起金王冠欣赏的一瞬间,背后传来大喊:“啊呀!你拿王冠干什么?”
木仁坦双手一抖,悚然丢下王冠,转身见禾尔陀带着几人冲了进来。
禾尔陀叫道:“你怎么敢趁大王睡觉碰王冠?我们都看到了!大王,你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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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仁坦有口难辩,汗珠滚滚滑下,几个侍卫无情地架住他,卸了他腰上的刀。
一个侍卫掀开被子,双膝一软,跌坐在地:“大王他……他没气了!他是被捂人死的!这被窝还温着!”
木仁坦瞪大了眼,恐慌地嚷道:“不是我干的!不是我!你们陷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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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尔陀怒道:“你杀了大王,还倒打一耙!你背叛了什孛利,不是第一次使坏了,要不是大妃的侍女听到帐子里有怪声,召我们过来,你都要把这顶王冠戴到头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大王今日要和周国议和,你杀了他,就是想拿他当投名状抢功,让周国封你做可汗!走,跟我去见大妃!”
“我没有!我没有杀大王!”
木仁坦绝望地哀嚎着,被侍卫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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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未到,朝霞铺开千里艳色。
两只灰鹘在粉紫色的天幕下翱翔,大地上以河流为界,两边俱是黑压压的士兵,阵列俨然。
叶玄晖身披银甲,带着一名护卫过了河,在西岸驻马。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万道金光让他眯了眯眼,正前方是赤狄人的军队,为首的并不是可汗耶利伐,而是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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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织锦外袍,戴着鎏金花冠,即使已经不年轻了,那容光焕发的模样还是美得令人移不开眼。她骑在马背上,凝望着叶玄晖一步步走近,仿佛看见了当年在她怀里撒娇的那个男孩儿,眼眶盛满了晶莹的泪珠,极力隐忍着喜悦开口:
“我们的可汗带领部众前来议和,他今早被人谋害了。”
饶是有所准备,叶玄晖的眼睛还是猝不及防地湿了,若非几万人在场,就要扑上去和母亲相认,倾吐十二年来对她的思念,可他只能硬生生压住澎湃的心潮,高声问道:
“可汗遗体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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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伊慕举起左手,禾尔陀和几个赤狄贵族抬着一个木架出来,可汗耶利伐就躺在上面,他的脚旁竖着一根木棍,顶端插着凶手的脑袋。
叶玄晖不禁怔住,他起床时听到河对岸的赤狄军营起了喧哗,闹了整整一个时辰,原来是政变了。这和信里写的并不一致,难道母亲和妹妹改主意了?
纳伊慕道:“我代表可汗和草原上的所有部落,交出王冠,请求周国停战,册封我的儿子乌维当可汗,让我们的臣民在尘沙渡以西放牧。两国从此以君臣相称,互不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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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响亮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赤狄军队由站在前列的贵族带头,呼喊起可敦与乌维可汗的名号,声贯云霄。侍女搀扶她下马,她一手抱着小儿子,一手举着红木匣,朝叶玄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