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闻虞夫人雅安,烦请太妃代为致意,叶某遥拜,感念不尽。”
?
时康读完,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敢直视陆沧和李太妃,下巴都低到了胸口。
屋内死寂。
片刻后,一阵剧烈的咳嗽在帐子里回荡,陆沧抓着被褥,咳得天昏地暗,帕子上落了几块黑红的淤血。待晕眩散去,他的嘴角止不住地扬起来,哑声道:
“好,好……快去备车!”
?
“您都这样了,怎么能长途跋涉?”时康叫道。
陆沧夺过信,漆黑的眼眸亮得惊人,渐渐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欣喜若狂地喃喃:“找到了,找到了!夫人在孤云堡,我要接她回来!”
小窝里的汤圆爆发出尖叫。
?
叶濯灵刚失踪的那会儿,青棠和绛雪也曾牵着它在城中搜寻气味,但一无所获。它为此颓丧了半个月,连吃小鸡都没胃口,此刻听懂了陆沧的话,兴奋得在地上来回蹿,大尾巴左摇右摆,跑到暖阁门口对着三人狂吠。
“汤圆,来!”陆沧张开手。
“哎,它掉毛!”
时康抓不住汤圆,让它一头跳上床,在床上哈哈大笑蹦来蹦去,白毛四处飞扬,帐中如同飘了场大雪。
?
赛扁鹊说王爷的肺部很脆弱,不能闻粉尘和毛发,否则会咳到水米不进,汤圆平时都在外间住。说来也怪,陆沧把它抱个满怀,对着它的圆鼻头“叭叭叭”使劲亲了好几口,又搓又揉,居然一声也没再咳。
……神医,韩王真是神医啊!他才该叫“立回春”!
时康想起叶玄晖温雅清和、风姿卓然的模样,瞠目结舌:“这封信……能是他写的?不是夫人代笔的吧?”
?
陆沧笑道:“这才是夫人的亲哥哥,嫡亲的。我怕他带兵打仗分了神,才不知会他,他就这一个妹子,动肝火是正理。你快去备车,别磨蹭!”
时康眼见他憔悴的面色大有好转,又笑又叹,出了主屋,碰见廊下的朱柯,恨恨地拍了他一掌:“你溜得可真快!”
朱柯眉开眼笑地揽着小兄弟走过回廊:“我那不是给你机会吗,你单说,念得爽不爽利?”
“拿着工钱骂主子,你念你也爽。下次这好事你来干!”
?
陆沧执意要去千里之外捞狐狸,当晚就备好了那辆六匹骏马拉的大车,又命若木跟着它哥哥飞回韩王那里。李太妃苦劝无果,次日回到宫中让段念月下了一道懿旨,命燕王率三千骑兵为韩王助阵。
叶玄晖骂陆沧泄愤的同时,送正经军报的信鸽也飞到了京城,信中写明了草原目前的形势。
“七日前,赤狄可汗耶利伐举行了祭天大会。韩王带兵有方,左日逐部死伤五万多人,祭天大会上各个部落意见不同,有的想议和,有的想继续打。夫人说,耶利伐好贪功冒进,目中无人,他在位一日,边境就危险一日,可敦劝他议和也没用。”朱柯总结。
?
“夫人如何打探得这么细?”
晃动的车舆内,陆沧赤着上身,右手提着一吊沉甸甸的砖头,一上一下地练胳膊,贲起的肌肉淌下汗珠。他每提十次砖头,汤圆就往盆里叼一枚翠玉球记着数,狗盆快堆满了。
“夫人隐姓埋名在部落里当厨娘,别的韩王就没多说。”
“那是她的看家本领,岳父大人就做过伙头兵。夫人心思玲珑,又机警过人,连段珪和吴敬都能对付,想必能护自己周全。”
?
陆沧放下砖头,擦了擦汗,拿起犀角杯。杯子里是煮熟的鸡胸肉和豆浆一起磨成的汁液,又腥又涩,除了汤圆和他,其他人喝一口就得呕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喝完,又吃了一块干巴巴辣乎乎的黄姜胡椒饼,据说这玩意清热解毒,对火证有好处。
“我倒好奇她是怎么杀了段珪的,等我见到她,定要问个明白。传令前方驿站备好马匹换乘,昼夜不歇,一个月内务必赶到云台。”他吩咐。
?
两只鹘鹰箭一般掠过辽阔无垠的天际,自南向北穿过朵朵白云,飞过连绵青山,看过日升月落,在堰州边境盘旋良久,带着满翅晨露降落在塞外的尘沙渡。
此处是上个月周军大胜赤狄军的所在,山下有韩王的驻军。草原上的河流春夏丰沛,秋冬干枯,到了七月下旬,水位比盛夏降低了一半,再等上一个月,这条河就会露出底部的尘沙,到那时,十几万军马不用淌水就能向敌军冲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