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尾的脂粉被水渍晕开了一些淡淡的红渍,她强收了情绪,冲他扬起了一个笑,随后轻快地自他怀中起身,高声道:“好了好了,又不是第一次见!背身装什么非礼勿视!赶紧拜完堂,把审言带来的蜀地剑南烧春开一坛!”
“一坛?一壶还差不多!”周隐小气抠搜地道,“这可是我们蜀中一带的贡酒,给你两口尝尝就不错了,你还想牛饮啊?做梦!”
周隐虽然嘴上一直哼哼唧唧得好似不情愿的样子,但最后拎出来的那个酒坛子,还是有她半个脑袋那么大。
“这可是我出生那年封的酒,大老远从家里拉到京城来的,总共就三坛,上一次开还是考中那会儿,要不是看在咱们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哼……”
他一边说,一边给她倒上了满满一杯。
她嫌弃道:“你连个碗都舍不得用?”
周隐嗤笑:“这可不比烧刀子好入口,辣不死你。”
她将信将疑地灌了一口,随后就被那白酒的辛辣呛得猛地咳嗽起来,周隐一脸的意料之中:“酒量差,口气还挺大。”
“去你的!再来!”她说着,又猛地灌下去好几口。这回收住了,没咳嗽,就是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也不知道是被酒呛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林照似乎猜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她察觉到一股淡淡的热流顺着腰间涌进身体里,剑南春的劲头还是有些太大了,头被深秋冒着寒气的夜风一吹,颊上又凉又烫,有些晕乎乎地润着一双眼偏头去看他:“你不许我喝吗?”
看这样子,他就知道,她现在清醒的意识已经不太多了。
但他也只是淡淡地给她碗里补了些:“没有,怕你损魂,坐得靠近些,今日喝个够吧。”
这人自知自己酒量极差,所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酒水当蒙汗药使,图的就是一个直接醉死过去。不过今日无所谓,她就是醉成一滩烂泥,他也能把她安然无恙地捡回去。
她怔怔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捧起他的脸,众目睽睽之下在他唇上用力地亲了一下。
下一刻坐在她身侧的周隐便像被踩着猫尾巴一般地窜了起来,红着脸大骂道:“宗孟青!不准当众耍酒疯!”
她一头栽倒在林照身上,挑衅地拿眼睨着周隐,大声叫嚣道:“我们成亲了!夫妻之间想做什么做什么,要、你、管?!”
周隐当即露出了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对着林照道:“看她这样子,劳驾你赶紧把她拎走吧,我怕她待会儿喝高了,再当众喊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好话来。”
“周审言!你别胡说八道!我……我酒量可好了!以前……以前七八个人围着灌,都灌不倒我!”
周隐听她喝得舌头都有些吐字不清了,头痛道:“完了,这是真喝晕了,连自己偷偷把酒换水的事儿都给忘了。”
那醉鬼似乎听到了他的诽谤,用力一拍桌子,正打算同他继续理论,忽然间四下景色一晃,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她伸手勾住了林照的脖子,委屈道:“你现在绑我回去就得陪着我,不能扔下我一个人自己偷跑出来继续喝。”
“好。”
他回身对着院内的两人微点了下头,示意二人自便,随后便一路抱着怀中的人回了卧房。
*
在他白日离开之后,卧房似乎也被重新布置过了。
桌上原本贴了红纸垒成小山包的花生红枣莲子,也加换上了百子糕和红鸡蛋。盘盏旁边,甚至还应景地摆了个红彩漆的酒壶和一对系着红线的交杯。
“阿照!阿照!”袖子忽得一重,怀中的醉鬼兴奋地扯着他的衣袖,努嘴向那交杯,“我们是不是还没有喝交杯酒?”
他将人放在了帐内的喜被上,问道:“你想要吗?”
她用力地点着头,认真道:“嗯,这是你期待了这么久的仪式,一样都不能少。”
他闻声指尖一颤:“好。”
于是他回转过身,走到桌边,将两个杯子都斟满酒,带了回来,递了一杯给她。
她已然醉得有些昏昏欲睡,听到声音,下意识抬起眼皮伸手去接,却忘了那杯上绑了红丝线,用力一扯,林照手中那杯酒水被拽着的红丝线直接扯翻了,洒了他一身。
她一时间愣在了那里,讷讷道:“洒了……”
“不碍事。”林照从怀中掏出张帕子,淡定地擦拭着身上的酒水,“我再去倒一杯。”
“但是交杯酒被碰洒了……”她极为缓慢地眨了下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那股自看到父母牌位起就一直强压着的愧疚和自责,终于在此刻落下了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将她压垮,她大哭道:“我问过了,他们说杯子洒了就是一辈子洒了!我怎么总是这样啊?我怎么总是……”
她哭得极大声,越哭越委屈,但心里却莫名得有种畅快,就好像无论她怎么由着性子胡来,对面的人都不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