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诏在此。”宋星举起手中绸帛,声音陡然拔高,“容鲤手中诏书缺失凤印,乃为矫诏!今夜她假传诏令,调兵围宫,更在陛下日常服用之养心丸中下毒,谋害君母,栽赃齐王——此等行径,才是真正的弑君篡位,罪不容诛!”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容鲤僵在原地,看着宋星手中那卷诏书,看着那枚刺目的凤印,脑海中一片空白。
缺失的那一环……
原来在这里。
黑袍人从未明牌,从未真正暴露自己的身份与目的,原来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在她最接近“成功”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宋星递来一切,哄着容鲤做了螳螂,她自己来做真正清君侧的黄雀。
宋星看着容鲤惨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但转瞬便被冰冷取代。她转身面向门外众将士,声音铿锵:
“众将士听令!长公主容鲤,矫诏篡位,毒害君母,罪证确凿!玄甲卫即刻接管皇城防务,御林军、金吾卫、禁卫军皆听本将军调遣——拿下逆贼,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震天的应诺声响起,玄甲卫如潮水般涌上,刀锋直指容鲤!
容鲤带来的暗卫迅速收缩阵型,将她护在中心,可面对十倍于己的玄甲卫,这防御脆弱得如同纸糊。
陈锋拔刀挡在容鲤身前,厉声道:“殿下快走!”
走?
往哪里走?
容鲤环顾四周,火光映照下,每一张面孔都写满敌意。那些曾经或许向她效忠、或许对她恭敬的人,此刻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母皇与琰弟,皆死于她的计谋。
而宋星站在那里,如同山岳,不可撼动。
与虎谋皮,原来是她输了。
果真吗?
*
塞外。
塞外的夜,总是格外的冷。即便绿洲之中房屋装饰处处与江南相似,但冰寒干冷的夜,总如刀一般将人凌迟。
巷子深处的茶馆里,炭火烧得正旺,茶香混着说书人的惊堂木声,在干冷的空气里飘荡。
展钦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中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眉头微蹙。
他离开京城,南下姑苏,后来的安排,却与容鲤先前与他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容鲤的人确实将他送到了江南,可一到江南,便又昼夜不停地为他改换行装,换了新的名帖文牒,一路西出,到了沙陀国治下的一处塞外小镇。
瞧着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
可展钦心中的不安,却与日俱增。
走的时候,容鲤分明与他说,想她了,便给她写信,过不了多久江南春暖花开了,她的事情办完了,便会来接他回去。
是因此他才答应了。
可落脚之处不在江南,甚至不在国中,反而一路西出,离开中原,而京中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他不是蠢人,自然知道,国中必然出事了。
或许长公主殿下想要做的,比他想的还要大胆。
他试着联络过容鲤留下的暗线,可那些联络点要么人去楼空,要么得到的回复永远是“一切安好,静候佳音”。他提出想传信回京,宅院里的管家和下人们总是恭敬却坚决地阻拦:“公子,殿下吩咐了,为保安全,暂且不与京中通信。”
安全?
展钦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词背后的深意。
这并非是普通的避风头。这是将他彻底隔绝起来,与外界断绝联系。
塞外离京城千里之遥,这沙漠之中的一点绿洲,出了小镇门,便是分不清方向的黄沙,四周荒凉,人烟稀少,几无外人,只是偶尔有些商队路过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