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不知道自己死遁离开小世界会被抹去存在,又怎么解答乌苍内心最深处的疑惑。
他只能说,朋友没有义务。
朋友可以讲义气,但他们没有义务。
乌苍俨然不接受这个托辞。
“既然是朋友,他们怎能让你消失。”
“所以呢,你做了什么?”
“当然是,让他们重新找回你。”
乌苍轻抚上余水仙的脸颊,力道很轻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他不敢用力,不敢贴上去感受来自余水仙脸颊的真实体温,只敢用发虚的指腹,轻轻地悬浮在散发着温度的皮囊上方。
“很难,水仙,真的好难。”
他曾差点坚持不下去。
余水仙在他面前消失已经成了他的梦魇,可最大的梦魇却是,那些自诩是朋友的人,竟然,全都,忘了他的水仙。
明明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跟他的水仙称兄道弟,他们祝贺着他们,他们跟他们嬉闹着,他们曾看上去那么亲密要好;
可是第二天,他们就忘了。
忘了他的妻子是黑色的鸪鸟妖,忘了他的妻子叫余水仙,忘了他们刚喝完他们的喜酒,忘了他们刚承诺过,要永远做朋友,做兄弟。
他们怎么能忘呢?
【你还记得余水仙吗?】
【余水仙?记得啊,当然记得,不就是那谁……诶,那谁来着,我怎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你等等,我想想,我想想。】
【余水仙?记得啊,不就是你的那谁,你的那谁来着,嗐,我最近事太多,一时脑子不够用了,他谁来着。】
【余水仙嘛,怎么可能不记得,不就是……诶,谁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
【余水仙?谁啊?】
【余水仙?这名字好生耳熟,可这一时半会的,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余水仙,是谁啊。】
【余水仙,不知道啊,男的女的?】
【余水仙,对你很重要吗?我不记得你身边有这么个人啊。】
【余水仙,余水仙,余水仙……娘的,这他娘到底是谁,你翻来覆去的问烦不烦。】
【连你都不记得他了吗,薛鸮。】
【我真不记得我有认识一个叫余水仙的,听着像是草木精怪的名儿。】
【是啊,哪有鸟叫花儿的名的。】
【就是嘛,肯定是假名,反正我没印象,你确定你认识这么个人?】
你确定你认识这么个人?
【余水仙这人我是真没想起来,你确定有这么个人吗?哪有人叫这名儿的。】
【乌苍,你什么时候认识新朋友了,也不带出来介绍介绍,余水仙,嘿,这名儿有趣。】
【乌苍,你确定你有认识这么个人?我找人查过了,就没人叫这名的哇。】
【乌苍,你确定有这么个人?我怎么都没印象。】
【余水仙到底谁啊,你确定他存在?】
所有人都在质疑他的水仙的存在,多好笑,多荒诞,哈哈,竟然没有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水仙。
这世界的人都怎么了,他们都怎么了,他的水仙,他的妻子,这不是,活生生的,在他身边吗。
为了让所有人记得他的水仙,他特地找到了黑色的水仙花别在肩头。
【你知道谁是余水仙吗?】
【不、不知道……知道,知道,别杀我,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