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余水仙沉浸在贞明熟悉温暖的怀抱里时,透明的魄体忽然感受到了一阵难以磨灭的凉意。
凉意深入脊髓,没入魂灵,莫名其妙的,余水仙鼻子有点酸涩,有种强烈想哭的冲动。
很奇怪。
他下意识想要抬头看,想要左右、四面八方瞧瞧什么情况,后脑却仿若有只手在罩着,摁着,死活不愿让他查明这种没来由的冲动究竟为何。
他只能被迫承受着一滴滴的凉意落在他的脸颊,他的肩头,他的心里,然后发酵成温热陌生的眼泪,填满他的眼眶。
他到底怎么了?
余水仙茫然,却在下一秒听到了晴天霹雳——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见他,我也会让他忘记。”
玉帝何尝看不出贞明脸上的勉强,内心的痛楚,奈何天规如此,他就是贵为帝皇,也得遵循。
玉帝叹了口气,拍了拍贞明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我想替水仙求一个恩典。”
玉帝颔首答应,让他尽管提。
“我要助他,成神。”
玉帝猛地抬起了头。
余水仙也惊得仰起头,一脸震惊,不敢相信。
他急忙到玉帝身边打转,让他拒绝,大力拒绝,千万不要顾及他的感受,拒绝,一定要拒绝。
可惜,玉帝压根听不到他近乎疯癫的祈求,只犹豫了一下,便点下了头。
“你可要想好了。”
贞明勉强笑笑,眼底却渐渐漫出坚定:“绝不后悔。”
余水仙哭了。
……
贞明回来了。
连宽惊喜万分,以为是自己多日的祷告起了作用,连哭带笑地带着贞明去见余水仙。
贞明强逼着自己又听了一遍他的小花为他受的罪,吃的苦,眼眶红了红。
他坐到余水仙身边,怜惜的目光逡巡着余水仙身上的每一寸伤痕,他痛心,又怒恨,最后却只有深深的无奈,拿他的小花没办法。
余水仙的四魄就蹲守在一边看着,看着连宽对着贞明叽里咕噜,特别讨厌的又把他的惨状描述了一遍,绘声绘色的,堪比酒馆最叫座的说书人,恨不得详细到他眉毛上每根毛的走向纹理。
他看着贞明为此又一次红了眼眶,眼底透出心疼,透出自责,透出懊悔……
他难受了,难受得恨不得把心挖出来晾晾,也不想看到贞明这个样子。
早知道他的成神机会是贞明用遗忘作为代价给的,他宁可做一辈子的水仙花。
可当看到贞明是挖出自己的一块神格来救他,来助他成神,给予他成神的资格,余水仙后悔了,悔得泪流满面。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枉他当初自爆的时候还自以为是的认定自己必能成神,以为成神的过程真如自己那单薄又粗糙的记忆中那般简单特别,哪怕中途走歪了点,最后也能回归正轨。
司命不是说过,天地万物,各有其命,都是命簿上注定好的,想要改命,无疑是逆天而行,要付出极惨痛的代价。
他没想过改命,他天生就是成神的命,哪怕过程跟记忆有了相左,他也坚信最后结果就是他能成神。
所以他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拼命。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知道自己会成为神。
可现在他才知道,什么狗屁上神,他余水仙哪是什么成神的命,分明是,分明是某个蠢货自以为是,自我感动自我牺牲,用自己,用他们之间共同的回忆,替他,造的神……
蠢货。
蠢货蠢货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