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男人,给了他饭吃。
是这个男人,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教他识字。
陈默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长辈。
“王伯,”他忍不住,轻声问道,“以后……还会这样出去吗?”
王志靖闭著眼睛,享受著热水带来的舒缓。他摇了摇头。
“一般情况下,不会。”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陈默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次去淞沪,是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非我不可。”
“好在,任务,完成了。”
陈默没有再多问,只要知道他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危险,就足够了。
至於帮王伯去完成什么任务。
陈默没有这个想法,王伯的秘密他自然不会主动去问。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
王家大宅,便已是人声鼎沸。
宾客,络绎不绝。
陈默换上了那身簇新的蓝布短衫,像个真正的家人一般站在了王凌岳和王志靖的身后。
每当有宾客上门,他便会跟著两人,一同上前见礼。
然后再恭敬地,將客人引入那早已座无虚席的正厅。
他发现,那些平日里在金陵城,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在见到那个端坐於太师椅上的老太公时,竟都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客气还要恭敬。
一旁,负责唱礼、记录贺礼的是一个二爷王志荣特意从政府里叫来帮忙的文书。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戴著眼镜,文质彬彬。
一手毛笔字,写得是龙飞凤舞,漂亮至极。
陈默看著那笔走龙蛇的字跡,忍不住由衷地,讚嘆了一句:“真是好字啊!”
那年轻人闻言,抬起头。
对著陈默略带善意地笑了笑,同时微微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很快,时间差不多了。
在刘管家的安排之下,眾人也做好了最后准备。
“吉时已到!起轿!”
隨著喜娘一声高亢嘹亮的唱喏,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八抬大轿,被十六个膀大腰圆的轿夫,稳稳地抬上了肩。
嗩吶声、锣鼓声,瞬间响彻了整条街巷!
陈默混在这支庞大的迎亲队伍里,身上那件崭新的蓝布短衫,在这片刺眼的红色海洋中,显得毫不起眼。
他不需要抬轿,他的任务是跟在轿子旁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万一有什么危险的话,也需要他保护一下王凌岳。
王凌岳骑在一匹披著大红绸缎的高头大马上,胸前佩著一朵硕大的红花。
他那张清瘦的,依旧看不出半分喜悦,只是在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显得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