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便是李英。
独独一个李英不足以让皇帝迁怒于她,她思来想去,一定是她的母家和那鬼面人牵扯上了,传播起李氏王朝气数已尽的舆论。
皇帝关着李英,一遍遍暗示她,何止是敲打,只是要她自己去抉择,到底是自赴黄泉,还是等着他处死她的亲儿子。
李英死了,大家才都算完了。
一日沉闷的午后,日至中天,暑气难消,淑妃在殿内弹琴静心。廊下太晒,鹦哥儿翘着嘴哈气,晒得人做活都做不痛快。宫女们想着用水泼到脸上凉快凉快,纷纷去打水。渐渐曲终人散了,无人的大殿上,淑妃将自己嫁入皇宫时穿的衣裳罗到房梁上,又把自己细嫩的颈子吊上去,踢翻了椅凳。
她一生行善积德,却一个孩子也没教好。都说龙凤呈祥,六宫中谁不为一对龙凤胎欢喜?当年让她受尽荣宠的一对儿女已经长大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再不听她的话。
小小的恶行她未能阻止,如今已经无法禁绝了。
唯一像她的女儿,也因为她的袒护不认亲娘。
她已经了无牵挂,万念俱灰。陛下想要惩一警百,震慑她那蠢蠢欲动的母家,却碍于史官工笔,不想做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亲自下这道旨。天有情,却怕帝王无情,她想着以死明志,让陛下惦记着自己最后一点好处,给儿女留下后路。
她悬在梁上,临了临了,居然好奇今夜的月亮是圆是扁。
夜里婉怡睡去,在公主府的偏殿里,小小的拔步床上。两三个宫娥给她打小扇,贺兰胜亲自看着。除了窗外隐隐的桂花香,团圆皎洁的月亮洒下的缎光,什么也进不来。
他想到了那一夜。
差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婉怡差点没命。给她下药的人其心险恶,阴毒老辣,用的是可以药死七尺男儿的猛药,狠得令人发指。幸得他心细,发现得早,将贵族牙痛时含的玉鱼儿塞到她喉咙里,呛得她全吐了出来。
饭食、毒药、胆汁哇哇吐了一地,他声嘶力竭地把人喊来。
人潮散去,阴谋诡计暂时被当空的乌云藏起来了,婉怡被她的亲娘抱走,只有贺兰胜留在原地。不过他并没有坐以待毙,而且在婉怡的被褥里翻找,搜到那个虎皮娃娃。
他打量了一会,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针脚,看着边沿满是牙印的破洞,托人交到了李渡手上。
窗子摇摇晃晃地打颤,一阵凉风扑到他脸上去,贺兰胜从回忆里挣脱,沉静地盯着熟睡的婉怡,松了口气。
更鼓该响了,整个长安城进入了隔绝的夜,他也该睡去了。
“喤!”
“喤!喤——”
三清殿里神仙如云,钟鼓阵阵,他们也该睡去了。贺兰月因为成日成日地歇息,倒并不困,笑呵呵的模样:“我说鬼大哥,好几天了,总该让我洗个澡罢。你知道的,我从前是公主,爱干净着呢。”
鬼面人不拒绝,不知从哪抬来一桶水,热腾腾的水雾,上头飘着一个木瓢,半个葫芦的形状。
贺兰月大吃一惊:“不是吧,你要我在这洗澡?”
鬼面人不但不理她,还自顾自脱起衣裳来,大有和她一起洗鸳鸯浴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