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寂静无声,唯有楚庄王玄色龙纹朝服的下摆扫过丹陛金砖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落在阶下那尊青铜鼎上,鼎耳上蟠螭纹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要活过来一般。内侍垂首侍立在丹墀之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角余光瞥见君王紧握的拳头上青筋隐现——自从三日前收到秦赵在河西交兵的急报,大王己是第三夜未曾安寝了。
"大司马此刻在何处?"楚庄王忽然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回大王,大司马午时便在军器监查验新造的弩机,想来此刻还在西府署衙。"内侍忙躬身回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楚庄王嗯了一声,转身望向殿外。廊下铜鹤在暮色中投下细长阴影,远处宫墙外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他负手立在窗前,玄色朝服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悬挂的鱼袋与玉珏。"让他即刻来章华台,"庄王的声音陡然转厉,"就说孤要与他议的,是关乎江汉安危的秦赵战事——告诉他,带河西舆图来。"
内侍不敢怠慢,忙应了声"喏",轻手轻脚地退出大殿。殿门缓缓合上的刹那,楚庄王抬手按了按眉心,阶下青铜鼎上映出他疲惫却依旧锐利的面容。晚风卷着远处宫阙的角铃声飘进来,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层层涟漪。都递了国书。”楚庄王指尖轻叩案几上的青铜鼎,声音低沉如雷,“秦国想约我国共伐赵国,赵国却想与我国合纵抗秦。”
皇甫昌寒甲胄未卸,鬓角还沾着风尘,闻言眉头紧锁:“两国同时遣使,分明是把我大楚架在火上烤。”
“所以寡人才急着见你。”楚庄王起身走到地图前,玉圭在赵地与秦地之间划出一道弧线,“秦强赵弱,但若赵国灭亡,秦国下一个目标便是我南疆。可若与赵国合纵,秦国必视我为眼中钉。”
皇甫昌寒上前一步,手掌按在楚地的版图上:“大王,秦赵相争,正是我楚国积蓄力量的良机。臣以为,可暂且按兵不动,先以粮草未备为由拖延时日,同时暗中调兵遣将,加强边境防御。”
楚庄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的意思是坐山观虎斗?”
“正是。”皇甫昌寒目光锐利如鹰,“待两国国力消耗,我大楚再伺机而动,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楚庄王抚掌大笑:“好,就依你之计。你即刻去安排吧,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皇甫昌寒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宫殿,甲叶碰撞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楚庄王指尖着案上的青铜酒樽,酒液在日光下漾出琥珀色的光。他忽然将酒樽重重一顿,樽底与案几相击的脆响让两位使节同时一颤。"你们还记得三个月前,寡人在孟津会盟时说过的话吗?"他目光扫过秦使紧握的佩剑,又落在赵使汗湿的袍袖上,"楚地虽广,却也经不起刀兵连年。若想楚国出兵,需先割让南阳之地与淮北三城——"
秦使霍然起身,腰间玉佩撞出急促的声响:"大王这是趁火打劫!"赵使则死死按住同伴的手臂,喉结滚动着:"南阳乃秦之门户,淮北是赵之粮仓。。。。。。"
楚庄王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惊飞了梁上栖息的夜鹭。"所以说,"他缓缓起身,玄色王袍上的日月纹在阴影里忽明忽暗,"你们两国既不肯让利,又怎能指望他人流血?回去告诉你们的君主,荆阳宫的门随时开着,但楚国的刀枪,只护得住愿意付出代价的盟友。"
殿外忽有疾风卷着雨点砸在青铜兽首衔环上,秦使的脸色比殿角的青铜鼎还要青,赵使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半月形的血痕。楚庄王重新落座时,案上的酒樽己倾,酒液沿着案几的沟壑蜿蜒,像一道凝固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