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把整个李家坳染成了一片金黄,那连绵的荒山看著也没那么淒凉了。
看著那一排排整齐的鱼鳞坑,像是一片片鎧甲护在山坡上。
虽然现在还是一片荒凉的土色,但周川知道,再过个把星期,只要一场雨水,这片地就会变成绿油油的一片。
紫花苜蓿出苗快,根系扎得深,到时候那一片紫色花海开起来,不仅能养地,还能养猪。
他心里盘算著,这十来天是关键,希望老天爷赏点脸,下场透雨。
收拾好农具,一家人拖著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李二牛累得也没了早上的那股子兴奋劲,扛著铁杴走得有点晃悠,但脸上还是掛著笑,那是劳动后的充实。
快到李家坳村口的时候,王桂芳一把拉住了周川的胳膊。
“川子,这都晚上了,別回去了。舅妈去炒个腊肉,晚上给你补补。”
王桂芳满眼心疼,看著周川那一身尘土和汗渍,“你看看你,这一天累的,脸都晒脱皮了。”
李大山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回啥回?家里又不是没住的地方。二牛,去把你那床铺腾一半出来,和你表弟挤挤。”
周川心里一暖,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舅舅家现在的光景。
“舅,舅妈,真不用。”
周川把独轮车推得飞快,“家里晚秋肯定做好饭等著了,我不回去她该著急了,这没手机没电话的,她那性子又爱胡思乱想。再说了,我那一摊子事还得回去琢磨琢磨。”
“你这孩子,咋这么见外呢!是不是嫌舅妈做饭不好吃?”
王桂芳急得伸手要去拽车把。
周川哪能让她拽住,脚底下一抹油,推著独轮车就开始跑,车轮子转得飞起。
“二牛哥,帮我拦著点舅妈!”周川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那独轮车被他推得轮子都要飞起来了,带起一路黄烟。
李二牛憨憨地挠了挠头,看著他娘,一脸无辜:“娘,川子弟跑得比兔子还快,俺咋拦啊?再说他那是心疼咱家的伙食呢。”
王桂芳气得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你个榆木疙瘩!你就看著他空著肚子跑了?那是自家亲外甥!”
李大山看著周川远去的背影,那个年轻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朝气,比那刚出土的庄稼苗还精神。他吧嗒了一口旱菸,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行了,別追了。这孩子心里有数,是不想占咱便宜。”
李大山吐出一口烟圈。
此时的周川,已经推著车转过了山坳。
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走了身上的燥热。
他看著远处周家村升起的裊裊炊烟,想著家里那个正灯下等著他的人,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李狗蛋吐掉嘴里的牙籤,笑得前仰后合,跟抽了羊癲疯似的,“我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这么种地的。那是给石头挠痒痒呢吧?”
旁边一个瘦得跟猴似的閒汉接茬道:“可不是嘛!还码石头墙,咋的,怕玉米长腿跑了?我看这周家的小子是书读得太多,把脑壳读坏了,这叫那个什么……那个上纸谈病!”
风顺著山坡往上吹,把那些阴阳怪气的风凉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送进几人的耳朵里。
李二牛脾气直,一听这话,眉毛立马竖了起来,抓起铁杴就要往下冲:“这帮孙子,嘴里喷粪!俺去撕了他们的嘴!”
“二牛哥!”周川喊了一声。
李二牛脚下一顿,回头看著周川,腮帮子鼓得老高。
周川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锄头依然稳稳地刨著坑,动作像是在绣花。
“有力气留著干活。等秋天咱收成好了,馋死他们,让他们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王桂芳也直起腰,把手里的种子袋紧了紧,衝著山下狠狠啐了一口:
“呸!就是!二牛,別搭理那帮穷得只剩嘴的玩意儿。川子说得对,咱干咱的,气死他们!”
她转身从篮子里掏出一罐子绿豆汤,给周川倒了一大碗,心疼地说:
“川子,喝口汤,去去火。舅妈这绿豆汤里特意放了冰糖,甜著呢,別让那帮杂碎坏了心情。”
一家人也不理会山下的聒噪,埋头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