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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独风宿命永孤寂（第1页）

阵破之时，风踉跄着跪倒在地，忆刃脱手落地，掌心的忘川石彻底凉透，连一丝暖意都无。脑海中那些好不容易积攒的触感，如被狂风卷走的流沙，尽数消散，方才还能隐约感知的灵汐气息，此刻竟变得陌生，他抬手抚向怀中的灵汐锁，指尖微动，竟想不起这枚锁为何会让自己如此珍视。额间的羽形印记缓缓淡去，噬魂咒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神魂撕裂的剧痛让他蜷缩在地，耳边再也听不见灵汐的低语，唯有先祖残留的声音在回响：“成大事者，何惜一缕忆魂。”

待齐羽·烬与苏晚寻来时，山底只剩满地狼藉，风瘫坐在黑雾散尽的空地上，蒙眼的绷带己被冷汗浸透，怀中紧紧攥着灵汐锁与忘川石，神色茫然。“逸风，你怎么样？”齐羽·烬扶着他起身，触到他肩头的瞬间，便察觉他体内灵脉虽盛，神魂却一片混沌，比寒川之前更为空茫——他动用了先祖禁忌之力，终究还是丢了那些好不容易拾起的忆念。

风抬眼，蒙着眼望向齐羽·烬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陌生的滞涩：“他是谁？”他认得齐羽·烬的气息，却想不起这气息背后的羁绊，方才下山前的叮嘱，此刻己全无印象。苏晚看着他掌心凉透的忘川石，眼眶泛红，她知晓，这一次力量的爆发，让他退回了比最初更彻底的混沌，那些血脉里的共鸣，那些掌心的暖意，尽数被诅咒吞噬。

归山后，聚魂鼎中的灵汐残魂虽因魔源消散得以安稳，却再也没能感受到风的回应，风依旧每日静坐祭坛旁，却不再刻意去贴灵汐锁，只是反复着凉透的忘川石，偶尔会对着乾坤璧发呆，似在疑惑这枚玉盘为何会与自己血脉相融。齐羽·烬的身子愈发衰弱，常常坐在石屋门口，望着风的身影，一声不吭，他清楚，自己终有一日会离风而去，届时，这个连珍视之人都记不起的少年，便要独自背负着永生枷锁，在混沌中独行。

苏晚为了寻回风的记忆，带着古籍下山寻访齐羽族遗留的旧址，却不料行踪被漏网的魔主残党盯上，半月后，唯有她随身携带的半卷古籍被送回山巅，上面染着干涸的血迹，再无她的踪迹。消息传来时，齐羽·烬一口鲜血喷在苍澜剑上，终究撑不住倒下，弥留之际，他握着风的手，将苍澜剑郑重交予他，声音微弱却恳切：“守好……守好灵汐，守好这世间，莫忘……莫负……”

话未说完，手便无力垂下。风握着齐羽·烬逐渐冰冷的手，掌心的忘川石依旧寒凉，他感受着身边之人的气息彻底消散，心口莫名传来一阵钝痛，却想不起痛从何来，只知道手中的剑，怀中的锁，似是要扛起一份沉重的责任，一份他记不起缘由的责任。

齐羽·烬离世后，青邙山的炊烟再无往日暖意，祭坛的温魂阵依旧每日开启，风静坐阵侧，任由聚魂鼎的暖光落在身上，灵汐的残魂在鼎中愈发清晰，却始终无法与他建立联结。他时常独自下山，凭着本能斩除肆虐的魔源之气，动用的力量越强，忘川石便越凉，记忆便越空茫，渐渐的，他连自己为何要斩魔、为何要守着青邙山都不再明晰，唯有额间偶尔浮现的羽形印记，与心口那道淡去却未消失的爪痕，提醒着他永生的宿命与诅咒。

又过数十年，青邙山的石屋早己破败，祭坛的白玉石台布满裂痕，聚魂鼎中的灵汐残魂，终究抵不过噬魂咒的间接侵蚀，化作漫天粉色光点，融入灵汐锁中，从此再无波动，只留锁身温润依旧，却再无魂息。风将灵汐锁系在腰间，携苍澜剑与忆刃，独自离开了青邙山，忘川石被他系在剑穗上，随剑身一同晃动，始终凉得刺骨。

世间再无齐羽·逸风的执念，唯有一个蒙着眼的独行者，循着灵脉异动之处，执剑而行。他斩尽魔祟，护尽生灵，却从不知自己为何而战，亦不知自己要往何处去。有人问起他的名字，他只摇头不语，唯有剑穗上的忘川石，在岁月流转中愈发温润，昭示着他的记忆早己被诅咒啃噬殆尽，连“逸风”二字，都成了模糊的过往。

永生的路，漫长得没有尽头。他走过寒川的冰封遗迹，看过归墟谷的漫天瘴气，路过曾有炊烟的村落，却始终记不起，这里曾有过等候他归来的人，曾有过短暂的温暖。腰间的灵汐锁静静垂着，剑穗上的忘川石温凉交替，他握着手中剑，行走在世间的烟火与荒芜里，成了一个没有过往、没有牵挂的永生行者，被诅咒困在永恒的清醒与混沌中，永远独行，永远孤寂——这便是齐羽·逸风的宿命，一场始于灭族、困于失忆、终于永生孤寂的悲剧，无人能解，亦无人能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