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死了。
总得给它一条活路。
周奎榨出最后的力气,在地上摸索,抓住那柄沾满血污的短刀。
“老————老伙计————”
周奎笑道:“以后————自由自在————做条野驴吧。”
韁绳应声而断。
短刀再次掉落在地。
周奎仰起头,透过稀疏的树冠,望向清冷的的明月,如梦囈般道:“月是故乡明————”
“啊————阿爷,阿娘————我好想回家啊————”
“死在北边————算什么?”
“即便回不了家————埋在江南————也好啊————”
“6
,长久的寂静过后。
老驴发出悠长悲切的啼叫。
它走到周奎身边,用鼻子轻蹭主人冰冷的脸颊,得不到任何回应。
无法理解死亡的它,凭藉本能,像自己受伤时舔舐伤口那般,用舌头去刮周奎那道不再流血的伤口。
以为这样就能治好他。
或许是因为舔的力度。
又或许是因为某种在绝灵之地悄然滋生的概率————
不知不觉间,它將周奎丹田处的血肉,捲入口中。
时间悄然流逝。
东方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晨曦穿透林叶,照亮了这片空地,刺痛了老驴的泪眼。
它先闭上。
片刻后,重新睁开。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场在此,定会骇然发现:
它那双原本温顺、浑圆的驴眼,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老驴仰起头,对著彻底放亮的天空,发出悠长而变调的啼叫。
“呃————·————·————”
它甩了甩头,似乎很不舒服。
旋即,杂乱的气音开始扭曲、变化,逐渐组合形成一种怪异又清晰的音节,断断续续,从驴嘴里吐了出来:“好————回————”
“————江————南————”
“我想————回————南————啊————”
“下————江————南。”
“回————家————”
“回家。”
周奎死了。
老驴连著打了两声厚重的响鼻,鼻孔喷著白气,不紧不慢地朝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