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丝余音也消散了,裴黎才停止回味。多么像她,年轻的她,李双睫啊李双睫,真不知怎么评价她才好。当着一位母亲的面说她儿子的坏话,偏偏还就让她,心服口服。
李双睫早已化被动为主动。随着一句接一句的犀利的剖白,她双手撑着桌子,缓缓站起,从一开始的仰视,到平视,再到俯视。“裴女士。”她如此称谓,“你是商人,最看重利益。”
“和我合作,有益无害。”
如此,便是直白到极点。上一秒她这样教,下一秒她就学会了,知道提出要求的一方才占据主导权。若是换做自己那个笨蛋地主儿子……算了,人和人之间不同命,有什么好比?
裴黎抬头同她对峙,可气势上,李双睫仍感觉自己在被压制。权利的高位不在于谁站得更高,李双睫就算踩着桌子,头顶天花板也没用。权力不仅仅效忠于裴黎,她是权力本身。
“只有一点,你没说对。”她勾起气色丰盈的唇,“商人虽看重利益,但也要评估风险,所以有的钱是拿不得的,有些人是用不得的。不是因为胆子太小,而是承担不起翻船的代价。”
李双睫需要表明自己的忠心:“我不会背叛您。您知道我的家庭状况、朋友,我相信您早就把我一个学生调查个透彻了。这些把柄都在您的手上,只要我不听话,您随手掐掉一个。”
“那不是真正的信任。”
“如何让您信得过我?”
裴黎但笑不语。
李双睫直白地询问:“您要什么?”
裴黎起身,带着压迫感朝她走过来。
一瞬间,李双睫呼吸都凝滞。
有人能走出这样的气势,高贵,典雅,猫一样的脚步。她的肩上承载着千军万马,遮挡住窗外投进的日光。李双睫的脸有四分之三被她的阴影覆盖,四分之一的光亮凝聚在眼中。
“我要。”她端起李双睫的下巴。
让那张幼狮的脸,浸润在日光下。
“你。”
李双睫沉默。
裴黎有耐心,等待她深思熟虑完。李双睫思考了三十秒,她开口了。这比裴黎预想的快。李双睫的嘴唇在颤抖,肩膀也在颤抖,她摇了摇头:“您有家室,我恐怕不能那样……”
沉默。
裴黎像猫那样歪了歪头。
她眨眼,随后别过头去。
开怀、尽兴地大笑。
李双睫蹙眉,不明白她为何笑。
她摆手,“不是我,是我儿子。”
闹乌龙了。
李双睫也顿感尴尬,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用余光去看裴黎,发现她并没有被冒犯到的神色。裴黎腰抵着桌沿,说:“和裴初原结婚,就这一个条件,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结婚?这是我们之间的合作,只关乎我和你,和你儿子有什么关系?”
“就当我是个不正派的家长吧。你不懂我,也看不起我办事的这种手段。如果你想,威胁我,反正我儿子喜欢你,你以玩弄他为筹码来威胁我,哦,对,你太正派,做不出这种事。那么就换我来威胁你。”她教会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你刀柄不向着外人,最终只能划伤自己。”
李双睫抿唇:“……您不是外人。”
“那我就和你说体己话。”裴黎说,“联姻一事,不光是为了成全裴初原的心思,也是……为了你的前途。”
李双睫坚决地否认:“我不是非要靠这个来博个前途。如果一定要借一把梯子,我希望借给我的人,是您。”
“当然是我。”裴黎轻描淡写的,“婚姻不是对你的束缚。你和郑揽玉、和宋恩丞的那些事,我也略有耳闻。但是,你仔细想一想,谁能永永远远、光明正大的站在你的身边,站在聚光灯下?宋恩丞?那个篮球小子恐怕早就和你闹僵了吧?还是郑揽玉,你未来的路毕竟很特殊,他一个外国人,你和他结婚,反而会影响提拔。”
“只有裴初原,懂事,贴心,在你的身边辅佐你。他也够格,无论是家世还是容貌,都够格站在你的身边。你以后打点关系,免不了交际场合,你需要这样一个标致、得体的丈夫。”
“仅仅是作为我名义上的丈夫?”李双睫心想,这不是卖子求荣么,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对裴初原不负责任。裴黎说,“我只能帮他到这里。怎么转正,那是他该操心的。”
有些隐晦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