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函?
将软甲这样的朝中兵秘赠予外藩,她又不是年少小儿,怎可能犯下此等大错,让人等着抓把柄!
可……现实是,密函是不是她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众口铄金,疏勒蛮夷,得了好物,这才几天就宣扬的全族皆知,明知是到萧朝朝见,竟也不知避讳,偷摸将软甲穿了来!
次甲出现在隶属于她麾下的长陵,现在好甲又被疏勒人以这种方式带回萧朝,还指认是她所赠,这样的巧合,即使毫无证据宣扬出去,众人也恐深信不疑。皇帝口中所谓的密函,不过是加码的手段,牢牢钉死她,让她没法子开脱罢了。
见太后不语,崇帝挑眉,极有耐心。
“前阵子次甲之事闹得朝堂不宁,儿臣派谢燃暗中调查,几番周折,终于在凉州抓到了人……”
太后猛地抬眼。
凉州!那可是她族亲管辖的地州!仁宣这个蠢材,还信誓旦旦说次甲来源绝对稳妥,不会被人查出端倪。现在倒好,人不但查到了,竟还直指她言家族地!此事若是真翻出来,落了定,岂不是要将整个言家一锅端了!
没想到自家族弟竟如此不成器。她在宫中为了言家久盛不衰,殚精竭虑苦心经营,他们在外尊享荣华,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母后您也知晓儿臣的脾性,若无真凭实据,断不会说到您这里来……”
扬手屏退殿中侍奉的宫人,言太后靠进背后软垫,深知此次较量,她大势已去。“你欲如何?”
偷鸡不成蚀把米!她用计不成,反被累。皇帝小儿拿着言家和通敌两个筹码,仍未发作,而是选择和她面谈。
那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蛇难吞象。皇帝也深知这一点,一个言家倒了,还有上百个士族大家撑着,他一日朝革未成,就动不了她,做不下死局。
“长陵次甲之事,想必母后已经料理了。”
昨日她连夜派人出宫,直奔长陵。他知道却并未阻拦。不是未能防范,而是明白,太后一党盘根错杂,将其拔除,绝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所以他放之任之。次甲是她给他做的困局,他现在乐得见她自慌手脚,让自己人背锅,将局了结。
太后扬唇,笑得古怪。“长陵军都尉,监守自盗,以次充好,将好甲贩至外藩敛财,哀家昨日已查实,命人去处置了。”说着翻起眼皮,她悠悠的以手撑头,好声好语:“昨日你事忙,哀家心疼,故未着人通传扰你,你莫怪……”
崇帝笑。长陵军都尉,那可是太后当皇后时就开始培养的人,多年的老将说弃就弃,她都不心疼,他有什么可气恼的呢?
“儿臣怎会怪罪?只是心疼母后,太过劳累。”心疼二字说得尤为缓且重,他直直的望向她,她亦是如此。
半晌后,言太后浅笑一声。旁人看不见的宽袖下,蓄了良久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也未觉着痛。“如此便罢,此事也算是了了……”
提袍重新落座下来,崇帝端起茶盏轻咂了口:“儿臣倒是无妨,只是那疏勒王子,昨日被气得狠了,若是不给个交代,此事恐怕不好揭过……”
话到这儿停住,崇帝隐隐听到外面的动静,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这不,昨日临走,他还问起和亲一事。儿臣心疼长宁,当然不能同意。”
殿门外忽然静谧下来。
崇帝望向太后,面露惭愧。“都是儿臣无能,早说要将边境重新布防设都护府,结果到现在都未能践行!”说着一叹,他重重拍了下膝头,痛心疾首:“疏勒如此张狂,竟敢张口求娶萧朝公主,实是欺人太甚!”
太后闻言,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未说出来。疏勒那头还掌着她的把柄,若是此次未达成心愿,蛮性使然,不定闹出多大的乱子!届时,通敌之事从疏勒人口中传了出去,再加上皇帝手上言家造次甲的凭证,她可才真是百口莫辩!
“他们要公主,咱们嫁一个过去就是了……”过往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朝中公主不多,下邦却不少,还能给他们一人嫁一个真公主不成!
反正那疏勒王子并未见过长宁的真容,捏一个贵女出来,封个公主,求得两全,谁又能说出什么?
殿帘忽的被人从外揭开。长宁红着眼扑跪进来,含着哭腔道:“母后,长宁誓死不嫁!”朝中现在适龄待嫁的公主只有她一人!母后说嫁一个过去,这人不是她还能有谁?
太后直起身来,面露疼惜。长宁是她所剩的唯一骨血,她怎么舍得真让她下嫁蛮凉?“你怎么来了?”
陡然望向皇帝,她想到什么,面白如纸。
长宁言之咄咄:“女儿刚才见过那疏勒王子,身壮如牛粗鄙不堪!知道女儿公主身份,不但不尊不恭,还出言调戏……”
身子抑制不住微微发抖,言太后踉跄从榻上翻下,鞋掉落一只都顾不上。“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碰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