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体坍塌的周围,零星伫立着几个“雪人”。
沈瑶从这些雪人当中寻到了杨文英,拉着她冻僵的手就往土屋返。
杨文英握着铁镐不肯离开。
沈青山和众乡亲们便开口劝大伙:“你们都快回屋暖和暖和,这里交给我们就成。”
杨文英看着来帮忙挖石运石的乡亲们,眼里的泪水终究没忍住,瞬间决堤,汹涌而出。
土屋内。
沈瑶拍掉杨文英身上的积雪,将怀中芦袄抖开沉声命令她穿上。
杨文英一边哭一边穿上芦袄,重新戴上手套:“阿瑶,我哥哥他会没事的,对吗?”
沈瑶抬手替她擦干眼泪,坚定的点了点头,拾起屋内墙上挂着的舅舅棉袄,拉着杨文英往外走。
苗氏在人群中找到了丈夫,望着他被包扎的脑袋上渗出血迹,冲着他又哭又骂。
“有这么多人在挖呢,你就当是为了我回屋歇一歇成吗?”
黄松柏不顾媳妇的打骂,和万河乡的百姓继续接力将石头往外运。
“当家的,你要是出了事,我和冬生咋办?”苗氏拽着黄松柏的衣袖不让他继续搬运重石。
风雪中,黄松柏肿胀的眼睫上结了一层冰霜,用力嘶吼:“要是子安出了事,我这辈子都良心难安,他是为了救我才被压在下面的啊。”
山体坍塌之时,是杨继宗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才捡回一条命。
黄松柏看向走过来的杨文英心中生愧,一个劲儿的冲她道歉。
杨文英喉咙微涩,事发突然,她怎会出言责怪。
“舅舅,你先把棉袄穿上,万一伤情加重,岂不白费了子安救你的一片心。”沈瑶将棉袄交到舅母手里。
苗氏扯开丈夫的外褂,将棉袄给他套上,擦了把泪没再阻止丈夫挖石救人。
“阿瑶,我想问刑教头借铁锅,熬姜汤给大伙喝,能行吗?”
沈瑶抄起雪地里的火把冲着大伙喊道:“我舅母现在去找刑教头借铁锅给大伙熬姜汤,若是谁冷了累了就喝一碗歇一歇。”
大伙手不停齐声回话:“我们不累。”
一块块石头被众人接力运到采石场的空地上,有那搬不动的巨石,也会被撬动凿开,在一声接一声卖力的吆喝中从原地滚下。
火把被风雪吹的忽明忽灭,沈瑶搬了一会石头就已累的满头大汗,脸颊冻得通红,用手甩出两串鼻涕泡,再继续接着干。
与此同时,差役领着苗氏去拜见邢教头。
昏暗的土屋内,苗氏冲着上首端坐的“罗刹”扑通一声双膝跪地猛磕头:“求大人开恩,民妇想出钱赎回黄松柏。”
邢放坐在桌前沉默不语。
领着苗氏前来的差役吓得跟着跪在邢放面前:“大人,这妇人同小的说是来借铁锅熬姜汤,并没有告知小的是要来赎人。”
邢放听着外头风雪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又望向跪在地上的妇人:“银钱可带来了?”
苗氏喜极而泣,忙从怀里掏出散碎的银子和铜板,双手奉到桌上。
邢放用鞭子拨动着铜钱,冷眼看向苗氏:“不够。”
“大、大人开恩,容民妇先将丈夫接回家中养伤,剩下的银钱他日我定来补上。”
邢放猛的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渐渐逼向苗氏,开口吐出的话压的她直不起身。
“采石场并未有拿钱赎人的先例,今日许你们一次,已然是本教头破例,既然钱不够,就不要再赖在此地,将她拖出去。”
“大人!”苗氏被差役扔在风雪中哭喊。
等她拖着沉重的脚步空手回到队伍中时,黄梅上下打量她一眼。
话都还没问出口,苗氏就竹筒倒豆子般向她和盘托出。
见她把要紧的事情办砸了,黄梅又气又急,用力拍掉苗氏身上的雪,朝她伸手:“钱袋子给我。”
“大姐?”苗氏哭的两眼泪汪汪。
黄梅瞪她:“那是我三弟,也是阿瑶的亲舅舅,我们能撒手不管吗,偏你心眼子小的如芝麻,让你去借锅熬姜汤,你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