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二人狼狈为奸,一个徇私舞弊,一个利欲熏心,还有大小姐,贪心不足!”王齐志似是厌恶元令仪得紧,缓缓闭上眼睛,“纵使有冤情,也是自作自受,作茧自缚!”
“大人说得真好……”元令仪缓缓走上前,在王齐志耳边轻声低语,如同山间的精怪,夺人魂魄,“一个少年英才,呕心沥血才让苏州贫者皆自织,白花花的税银送到阆京,这样的才华功绩,大人看不见……”
王齐志神色不动,“尽职履责罢了,没什么好吹嘘的……”
“好一句尽职履责,大人真是好评判!”元令仪忍不住地咯咯地笑出声来,甚至笑弯了腰,乌发覆面,好似一个疯婆娘。
王齐志见她癫狂,一时不知她要做些什么,经戴立在当场。
“可是大人!”元令仪猛地止住笑意,登时直起身子,不顾面上的碎发,冷声说道,“那孟祁观那种人呢,霸占苏州知府多年,只知左右逢源,不管百姓民生,您要如何评判?”
“总不能有些功绩,就能抵了他的错处吧!”王齐志咆哮说道,“元大小姐,若人人如此,那这世道,岂不是要弱肉强食,强者因能力卓越而肆无忌惮,弱者因平庸无能而任人宰割。大小姐自以为是上位者,岂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屠刀若是挥向大小姐,你可会如同现在这般恣意?”
“大人可曾以平常心看待过我等?”元令仪声调更超王齐志,惊得林中宿鸟乍起,“边鹤扬与张宓福显然就是被有心之人陷害!他们二人心智手段皆是上等,到底要马虎疏忽到何种地步,才会让苏州寺庙齐齐坍塌,压死砸伤那么多人!”
“此中蹊跷,老夫当然知晓!”王齐志似是年纪大了,声量已然到了极限,干枯难听的声音几欲破桑,“但若不是他们监工不严,做活不细,也不会有此番祸事!”
“大人这就是强词夺理!”元令仪目眦尽裂,音调尖锐地几乎要刺破王齐志的耳膜,“自古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们要害人,大人现在竟要帮着歹人来责怪边鹤扬等苦主,大人心已偏颇,于边鹤扬来说,哪里来的公平正义可言!”
“强词夺理!”王齐志重重地撴了下拐杖,愤恨地似要将大地戳个窟窿,好唤个阎王小鬼出来,将元令仪这个妖孽带走才好。
“大人明明知道此中蹊跷颇多,却还要带着偏见查案,纵使边鹤扬有天大的冤屈,也要执意看不见。证据本就难寻,又适逢雨季,大人可曾想过,若是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冤枉的,我大周朝廷损失之重,十年科举都未必再出一个边鹤扬!”元令仪的声调陡然变缓,似是了失了气力一般娓娓道来,“大人初到苏州,便执意拒绝歇在官驿,非要到闹市客栈休憩,怕是当时便存了避嫌的心思吧。”
风乍急,穿梭在竹林中狼哭鬼嚎,做挽歌一曲,送葬冤魂无数。
王齐志终是不再言语,浑浊的眼珠颤了颤,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元令仪。
他扪心自问,元令仪说得没有错。
他自奉天殿丛莽死谏起,便极度嫌恶这姑娘。
菩萨面,蛇蝎心,忠心英国公府数十年的忠仆良臣,被她算计得惨死大殿。小小年纪,心思歹毒,胆大包天,行事作风尽在他的雷区之上。
本就是奉了周帝的命令到苏州监督推行国策,结果初来乍到就见她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姿态,操纵官绅商贾为她牟利。一介女流仗着出身高贵,花容月貌,又将一众男子玩弄股掌之中,昔日德才兼备的大周太子,为了她几次三番视社稷于无物,当真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可今日两人这番争锋,倒让他看清了这姑娘绝非是个草包,洞悉人心的本事,竟让他这个老人家自愧不如,三言两语就点出了他的偏颇,倒叫他心生愧疚了一二。
“大小姐这一晚上先兵后礼的,险些让我忘了一件事?”王齐志眯起眼睛,沙哑低沉的声音渐起,“您到底是为何要参与毁寺灭佛?”
元令仪抬头寻着月亮,只见满头云,不见心中月,无奈垂首,自嘲一笑,“大人可是真心发问?”
王齐志心中耐性早已耗尽,随意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接下来我所言字字句句皆是真心……”元令仪缓缓开口,眼神似有千斤重般地落在王齐志身上,“大人若是不信,我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