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王齐志喝道,“大小姐有魄力,只是这证据,可万万不能是私下炮制!”
元令仪轻轻点头,半屈了膝盖行礼便要转身离开。
“大小姐……”王齐志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骤然响起,“老夫听说漕帮盖世德近日到驿馆拜会太子殿下与您,他可是也想在毁寺征地的国策里分一杯羹啊?”
元令仪的心猛地抽动,“他一个水路讨生活的人,管好自己的码头船路就好,地上的事,自有该管的人来管。”
“不知这该管的人,姓甚名谁?籍贯哪里?能力如何?”王齐志看似不经意地发问,却让元令仪虚汗直冒。
“苏州佃户多,能力出众者必定也有,到时候好好选上一选,总有合适的……”元令仪轻巧地答道,“若实在选不出来,那便从大周各地选来,总会有热血正直的好把式。”
“既如此,老夫拭目以待!”
“请王大人瞧好!”
暮夜沉沉,渐起的山风借九天之势吹散了遮天蔽月的云,皎洁的月邀晨星一道破阴霾。
元令仪步履匆匆地向广胜寺走去,韩颂急急迎了上来,“长姐,冲阵了。”
“我听到了!”元令仪轻声说道,只是血肉横飞的惨状触目惊心,“怎么会这样?”
广胜寺前尸山血海一般,四溅的血肉如同泼墨一般,地上、墙上尽是,伤病哀嚎着催促军医救命,断肢残尸被随意地拼在一起,只为了全亡者一个全尸的体面。
“那些人,拼死抵抗,死都不愿意让开路来。”韩颂戚戚地说道,“苏州军本想着杀鸡儆猴,敲打敲打让他们让开,却没想到……”
韩颂不忍说的,元令仪完全能猜测出来,双方人马各为其主,皆是忠心不二,以命相搏,肉体凡胎,伤了死了,一方是大周英豪,一方是无方刁民。
元令仪不禁捏紧了袖子,充盈口鼻的血腥让她有些作呕,“这得多少人?”
“不下两千人。”韩颂沉声说道,“老弱妇孺皆有,我刚看到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元令仪猛地转头盯住他,瞬时红了眼眶,嘴唇不住地颤抖,几次都吐不出一个字来,“苏州军也杀了?”
“没有!”韩颂微微垂首,“王齐志不在,郑四海制不住这群虎狼,但是他救了这个孩子,只是……”
“只是什么?”元令仪急急问道,“他怎么了?”
“他被苏州军给抓了,说他通敌。”韩颂说道,“长姐莫急,殿下已经去救他了。”
元令仪脸色稍有缓和,“苏州军,竟如此嗜杀。”
“不止……”韩颂心有余悸地说道,“这群家伙好像山中狼,见了血一个个地兴奋地眼睛冒绿光,恨不得食人肉饮人血。而且,他们真的很古怪。”
元令仪轻声问道,“怎么个古怪法?”
“他们是军律严明不假。”韩颂似是陷入沉思一般,“只是军律于他们而言好似可有可无,人人遵守,却毫无敬畏之心,好像约束他们的并不是纪律规章。”
“难不成是功名利禄?”元令仪轻声问道,步履不停地向寺内走去,“这也无可厚非。”
“不是!”韩颂斩钉截铁地说道,“无论是禁军还是龙血军,哪怕是昔日的裴家军,我见过贪功冒进的人是什么样。他们全然不是……想要军功的,必然要听从上官命令,可他们不是,他们眼中好像只有杀戮,军令只能听见冲锋,止战休战全都听不见,要不然也不至于杀得只剩下那个孩子。”
元令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问道,“那孩子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