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缓缓扫过眼前的苏州军众人,各个英武魁伟,神色坚定,明明是刀山火海中闯过的好儿郎。却也要在阴谋诡计中谋生活,一个个地全失了本心。
元令仪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常继刚恣意的神情瞬间露出一丝慌乱,他略收刀尖,“四殿下是苏州军指挥使,与我等同吃同住同饮,你不要胡言乱语,诋毁我等赤诚忠心。”
“哪来的什么忠心……”元令仪附耳悄声说道,幽幽的声音如鬼似魅,仿若要勾了常继刚的魂走,“忠心不在言语之中,细究你们举动便知包藏祸心,我没说错吧,常指挥使?”
常继刚青筋暴起,眼中血丝攀爬,“大小姐何意?”
“以身入局,常指挥使大义……”元令仪缓缓勾起嘴角,“只是不知道,滥杀平民这桩罪名就算将四殿下拉下马,你们的家人能否安然无恙?”
常继刚双眼瞪大,冷汗顺着额头淌下,“大小姐此言何意啊?”
“幕后之人不是王玙吧。”元令仪轻轻一掀眼皮,见常继刚狼狈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常指挥使杀人如麻,怎么听了我短短两句话,就冷汗直冒?”
常继刚无暇理会元令仪的冷嘲热讽,他急忙说道,“没有幕后之人,只有我们。”
“你若是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我便想方设法保住你们的亲人……”元令仪缓缓吐字,定定地盯着常继刚,“决不食言。”
常继刚神情一阵恍惚,拳头紧了又紧,胸膛随着深呼吸起伏几次,“大小姐不必再问了,没有幕后之人。”他双眼猩红,泛着泪光,粗矿的大脸不住地抽动,“我知道大小姐是为了救自己人,可既然已经知晓我等是为何在此,便不要再深究了。”
元令仪诧异地看着他,不再发声,只是嘴唇微动,“阆京?”
常继刚缓缓闭上眼睛,待再睁开时又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大小姐不过是想要郑四海,还你便是!”说罢便装作低头收刀,飞快地在元令仪耳边轻声说道,“还请元大小姐保住我等一家老小。”
元令仪闻言呆愣当场,心冷似黑水道的冷风恶雪,瞬时冰封全身。
明明是都是忠心耿耿的军中好儿郎,守着军令做信仰,哪怕是高澄那般混账的首领,也依旧视军令如山,全军上上下下几万人,竟无一人背叛高澄将他杀了孟祁观的事泄露出来。
而如今,一方是他们效忠的指挥使,一方是他们守护的至亲。阆京的大人物轻而易举就可以让他们举起军刀屠戮无辜百姓,以身入局将滥杀无辜,犯上作乱的帽子扣在高澄身上。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元令仪视线扫过无数苏州军。
这些人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屠杀寒山寺僧侣的是他们,如今无情杀害广胜寺门前百姓的也是他们。纵使他们愿或不愿,终究是做了他人的棋子,也是咎由自取罢了。
“说了半天,原来是误会啊……”常继刚哈哈一笑,“快请郑千户出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身后的英武卫被常继刚弄得迷糊,方才还剑拔弩张,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几人见郑四海被人押了出来,登时冲了上去,上上下下一阵打量,生怕他受伤吃亏。
“无事。”郑四海面色漆黑,沉声说道,“元大小姐不该来的。”
元令仪面无表情地略过他,高照闻言却是略一扬眉,“快将郑千户带下去好生休息。”
郑四海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昔日战友架起就走,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误会既已解除,还请殿下与大小姐快些回城吧。”常继刚爽朗笑道,“夜深露重,若是贵人染了风寒,我等罪过可就大了。”
元令仪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初来乍到,不知常副使可知苏州何处有椿树萱草?舍妹病重,急需这两物入药。”
常继刚闻言一愣,嘴唇不住地抖动,似是勉力克制泛滥的激动,泪水溢出眼眶,他紧了紧嗓子,全力以寻常声音说道,“苏州城外东南方向十里地,风水极好,椿萱并茂,棠棣同馨。”
元令仪笑得柔和,嘴角是化不开的温柔,眼神却是极尽的清明,“晓得了,这下舍妹的病有救了,父母亲族大可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