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甩了甩头,像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似地赶走那些无序的幻觉和可怕的情绪,继续登山。
手电筒的白光刷地对准了那条被踩踏的小路的尽头,她却瞪大了眼,脚步不由自主微微向后挪了一步,一种难以名状的巨大的恐惧在心底缓缓站起,那庞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内心。
那是一滩像拉阔尔阴尸一般黏稠的液体,在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血红色的光芒,表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方格状的血泡,加上中间那细胞核似的白色凸起简直像是──无数只眼球。
此刻它们像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刺激,陡然间全部转向若拉的方向。
拉斐特小镇所供奉的泥巴……难道是一个异能怪物?!
不,不对,如果是这般的话,以怪物的攻击性早就把整座村庄夷为平地了!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了手电筒。
在漆黑的夜晚,失去了光源宛若失去了视觉,面前的一切霎时间变成了不同浓度的黑色,她只能隐隐分辨出黑夜里的朦胧轮廓。在近乎失明的情况下,其余四感反而变得更加敏锐。若拉将血雾收回体内,把自己的刺激降到最低,小心翼翼地绕开那滩怪物。
没有惊醒任何“人”,她成功进去了。
一路向下,脚下是一种滑腻腻的质地,好像进入某种大型动物的腔体,空气里是一圈一圈漂浮的回音。若拉现在已经不愿去细想为什么这么多年拉斐特小镇的人从来没意识到向下的路是这般诡异了。
脚接触到平地,面前重新有了光明。这光源并非因为远处有灯导致光线投射的、循序渐进式的光明,而是一种藏在意识而非物质世界的东西。
这般说虽然有些机械唯物主义,把自己比作机器让极富激情的若拉有些不太舒服,但她此刻再想不到更加贴切的语言来形容那种感觉了──这好比自己的身体是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而操控它的意识体打开了“眼睛”的射灯。
她停住了,抬头。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是那么得怪诞不经,简直像是精神病人在白纸上难以名状的涂鸦。那泥巴像有着老鹰的脑袋,人类的身体,狗熊的四肢和狮子的尾巴,此刻那双尖锐的、高高在上的眼睛微微转动,盯着若拉的脸。
她不知道周围是否仍然处于黑暗,只知道自己的心和眼睛亮堂堂的,以至于目之所及尽是光明灿烂。
她可以看见那些脏兮兮的水泥和五彩斑斓的颜料宛若万花筒一般无序扩张,占领了地面和墙壁,而雕像身披五彩的外衣,那些凝固的颜料固结在上面干裂开来,好像乌龟甲壳上富有规律的纹路。
他们四目相对,若拉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是好,正当它们处于尴尬的状态时,脑海中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语速很快,带有一种自成韵味的节奏感。她在作战时曾无数次在耳机里听到这个声音的指令。
“你是斯嘉丽?还是若拉?”
知道她与斯嘉丽·萨特交换身份的只有MI6的人,这个事实让她在面对这个声音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若拉猛地抬头,带着伦敦朦胧雾气的记忆霎时间冲破回忆的厚重灰尘,喷涌而出。
自己在美国印第安纳州的拉斐特小镇遇到了失联多日的队友。
詹妮弗·艾伦。
“我……”
她刚想将那种他乡遇故知的真情全部流露出来时,空气里那扭曲的异能波动让她下意识嗅到了危机的气息。
等等……
其实,并不只是MI6知道她交换身份的消息的,P党的V和X,CIA的皮特,还有奥术公会的德米安·伊诺克,他们都知道这个情报。
那一瞬间的异能波动表明,有精神系异能者在持续干扰她的思维。
精神污染从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