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兄似乎没想到秦蓁会问这个,做出被骇到的样子,却点头。
“一起去吧。”秦蓁叹道。
她大抵清楚了,小花儿是灵草化形,刀疤兄死得早,或许根本不知道禾娘养的这株灵草化了形。
这几日和林赴川闲逛,他们也聊到过小花儿,两人都不太认同小花儿这样等一个人,不管她娘亲是不是凡人,她耗着自己百年的时间只做这一件事,还是件渺茫未知的事,都太过蹉跎。
但小花儿是灵草精怪。秦蓁想着师兄说过的话,也明□□怪之类的物种与人不同,它们的生命似乎就是为了让它们能明悟一些事,所以才这般漫长。
刀疤兄不明所以,但他确实没什么好去处,他就这一日时间,便也答应跟着去了。
三人走到小花儿的屋舍前,她果然蹲在门口,不同的是她面前的灵草栽在一个普通的坛子里,不是原来那个有锅口大的花盆了。
坛子里的灵草长叶青翠欲滴,已长到小花儿的膝弯处,枝叶抽了许多,最长的几根还爬出了坛子外,垂在地上。
那顶上的白色花苞,还没有开花。
三人走来,小花儿也起身,她面上又有了点笑意,说:“还好,还没开花儿。我阿娘到时候才会来,是我太急了。”
秦蓁直接说道:“刀疤兄当年是被一群土匪砍死。那时你应当仅有灵智,他不认得你的。”
“原来你是爹爹。”小花儿眼睛一亮,说。
刀疤兄又被吓了一跳:“瞎说!禾娘身子不好,我跟禾娘没要孩子的。”
小花儿叉腰:“我是阿娘养的那株灵草呀!爹爹!”
刀疤兄怔愣:“你是。。。。。。那株灵草?灵草化形?”
小花儿点点头。
刀疤兄有些难以置信:“我死了不过百年,灵草竟然百年便能化形吗?”
“我也不知,我开了灵智后就一直在阿娘身边了,没见过族人。但我化形了呀,应该能的吧?这很稀奇吗?”小花儿微微歪头。
刀疤兄艰难点点头:“灵草化形一般得千年,像那些百年雪莲千年灵芝,都是没有开灵智才能做药材的。开灵智倒不难,有些灵草刚出芽就已开灵智,只是开化的程度不一样。”
刀疤兄说,百年前他是陈家村的人,祖辈已自省许多年,他自小被闭户教导,性子却被教得太过刚直了。
他筑基离开百幽后,去了凡人界,遇到禾娘,她不在意他是百幽境出来的人,与他回了陈家村。
二人回陈家村只是为了见家中长辈,补齐仪式,反正刀疤兄已经筑基,百幽来去自如,禾娘是凡人,百幽的禁制结界与她无关,他们欢欢喜喜大婚。
但陈家村的恶人掳走刀疤兄家中人,又以他家人性命要挟,逼他留在百幽。他气急,怒骂他们卑鄙无耻,分明他从未招惹他们,无怨无仇,那些人只是单纯妒忌。
他忧心家人性命,又恐他们伤了禾娘,便应下,留在陈家村中生活。
禾娘也被这些不讲理的恶人吓到,但她却一直鼓励他,要他坚守善意,莫因这些恶人的挑衅也生出以暴制暴的念头。
但他们能守住为善的底线,那些恶人却因惯于作恶,草芥人命。他们在陈家村生活了几年,某天醒来,看见床边吊着一排排脑袋,是刀疤兄的家人。
他大怒,立刻找上门去,但双拳难敌四手,恶人肮脏的法子也远比一般人多,他们抽了他的灵力,却放了他回去,往后隔几月便去他家中,也不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就只是往他脸上划一刀,他从开始的怒起反抗,到后来的消沉接受,只求他们不要对禾娘动手。
他以为他能忍耐,直到十几年如一日被他们这般戏谑,终于明白这是那些恶人动摇摧毁他内心的法子,以一种恶趣味的、漫长的、不杀人却钝刀子割肉的法子,一点一点的渗入改变他。
直到最后他们装成村外的土匪,一拥而入他家中,要将他乱刀砍死,他都只是急急把禾娘护出村外,然后蜷缩在土道上没了气息。他并未奋起反抗。
后来如何他就不知道了,他下了地府,却没想到鬼市这般养人,他的活气被养了一点回来,怨气渐消,他在地府界挂念着禾娘,想等着她的魂下来,他们一起在鬼市生活。
禾娘是凡人,最长不过百年寿命,他不用等多久,他反而希望能等久一些,这表明禾娘是好好活了一生的。可陈家村那些人太过恶劣,百幽境对禾娘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实在放心不下,便一直求着鬼王让他上去看一眼禾娘。
今日他终于回了阳间,却发现禾娘魂飞魄散,而那些恶人皆死,他的仇也没处去报了。
这下连小花儿也沉默起来。她那时虽开了灵智,却懵懵懂懂,也仅仅是株栽在盆里随人摆放的灵草。
“我。。。。。。我有些东西想给爹爹,是阿娘从前埋在门前桂树下的。”
小花儿压着眉毛,嘴角也落了下来。
秦蓁和林赴川便告别他们,关于禾娘,他们一定还有许多思念要讲,那株将要开花儿的灵草,这下成了两个人的寄托。
二人一路叹息,回到安乐村的客栈,刚要踏进门时,听见一声男子的大喝。
“祁诡!你杀百幽境成百上千人!屠遍百幽境内的村子!罪大恶极!罪孽深重!我等今日定要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