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垂眸:“见过长公主。”
梁嗣音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裴璟,想起蒲欢留给自己书信的内容,只觉得喉口干涩厉害,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两两相望,无语凝噎……
半晌,裴璟出声打破沉默:“天凉,殿下在外不宜待太久,以免沾染寒气,损伤凤体。”
见梁嗣音不搭话,也知晓对方不愿见自己,裴璟喉结微微滚动,掩藏在心中的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是臣叨扰,先行告退。”
“裴将军。”
意料之外的一声轻唤让男人整个身躯不由僵在原地。
“本宫一个人并未有侍卫随行,劳烦将军护送。”说完,梁嗣音捂嘴轻咳,偏头慢步向前走去。
“好。”
裴璟不知从何处寻来一盏灯,走在她身侧,小心照亮前面的路。
灯笼内烛舌摇晃,两人衣摆在地上映出大片乌影,如胶似漆不分彼此。
可仔细瞧了才清楚二人一前一后,距离分寸恰到好处,没有丝毫逾矩。
走到繁华处,小贩叫喊不绝于耳,甜腻的酒香弥漫着似乎要把人灌醉才肯罢休。
小厮抱着大壶酒,在酒楼外四处招揽,见着面前一对男女穿着贵气,恨不得贴上来询问:“客官,新酿的酒,要不要尝尝?”
只不过小厮一时不察,腿脚快了些,踩到石头险些摔倒,好在裴璟及时出手搀扶一把,这才安然无恙。
“多谢这位贵人相助。”小厮心有余悸往店里看一眼,又急忙收回目光,挠头道,“不然就要被扣光这月的月钱了。”
说着,小厮才细细打量起眼前二人,穿着贵气,容貌相称,想来出身也是顶好的,应该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出来游玩,钱财必不会太少。
倘若伺候高兴了,兴许能得到些赏钱。
想到这,小厮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二位客官,夜里凉,何不喝些酒暖暖身子,酒楼有雅间还空着,正好能瞧见今儿晚的烟花,旁人也不会打扰两位观景。”
裴璟侧过脸,微微低头,下意识看了身边人一眼,似乎在征求对方意见。
反观梁嗣音仿若没瞧见对方举动般,自顾自走上前,道:“劳烦带路。”
“好嘞”小厮顿时喜笑颜开,“您二位里边请。”
*
两人于雅间内落座,桌上摆满佳肴,小二倒好了酒,瞧着气氛沉闷,识趣闭门离去。
面对面,一言不发是彼此仅有的默契。
意料之外的,梁嗣音抿了口酒,许是热酒太辣,她不由得皱起眉头,眸子盯着杯盏中自己的倒影:“裴璟,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裴璟一愣,喉头滚动,垂眸:“臣……不敢。”
梁嗣音拿起酒杯,轻晃,又喝了小半口,注视对面的人:“你不敢看我,是心虚吗?”
裴璟噎住,抬头,四目相对——
只见长桌旁的梁嗣音因喝过酒,双颊微微泛起了红晕,被酒液润过的唇带着些许光泽,一张一合都勾人心弦。
像是会蛊惑人心的妖。
“臣不敢欺瞒殿下。”
说着,裴璟起身,就要拱手下跪。
一只冰到极点的纤纤玉手,不知何时碰到了他的手心,阻拦后又很快离开。
耳边传来梁嗣音幽幽叹气:“罢了,你总是不肯说实话。”
裴璟仰头,好像在她眼里看到了些许悲凉一闪而逝,又恢复往日淡然模样。
“长公主如何,白玉又如何,她们都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梁嗣音打开窗,低头看着长街来往的百姓,“一条甘愿赴死的命。”
“我虽恨毒了你,但朝廷内外忧患,不宜再过多动荡,以免军心不稳,皇帝是我唯一的亲人,你替我保护好他。”
在大局面前,儿女情长感情恩怨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虚无缥缈的一根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