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凝语原本皱着眉头很不爽地看着他,渐渐地,察觉出他的意图,不由得一愣。
她咽了口吐沫,悄悄坐直了身体,目光扫一眼他的面容,只见他眉目低垂,邪恶的嘴脸难得透着认真,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动作。
他的动作很优雅,慢展云袖,取青瓷茶罐时如拈花拂柳,悬壶高冲时,水线倾注如银蛇游走,腕转茶筅如行云流水,动作潇洒一气呵成。
见他煮茶,有种听曲赏花之美,商凝语瞬间明白了品茶的雅趣。
但她对此人的印象实在恶劣,绝不愿承认他这一套动作令人赏心悦目。
她紧抿双唇,一脸严肃。
出汤、分盏,最后,江昱挽袖将一杯清茶放到她的面前,茶烟袅娜,在他如画般的眉目前如霞慰云蒸。
商凝语掀了眼皮看他,江昱做了个请的姿势,含笑示之。
她垂眸,茶汤清澈,有沁脾茶香传入鼻息,令人心生暖意。
没再迟疑,执起茶盏,用唇齿轻轻吮吸,便是如此小心翼翼,耳边再次传来轻微地笑声,商凝语没好气地白了一眼,终是停下动作,先转动杯壁,轻嗅茶香。
香气清润,浅抿一口,清淡地茶香在口齿之间层层绽放。
连续感受了两口,商凝语默默地放下茶盏。
不得不说,心悦诚服。
江昱盘腿而坐,单手继续玩弄起他的玉骨骰,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面上种种表情,苦恼、纠结、愤懑,隐晦却缺少修饰,比戏曲还要精彩。
纠结了许久,商凝语还是放弃心中想法,闷闷地说:“你可以走了。”
江昱轻笑,道:“你喝了我的茶,还想打发我走?”
商凝语抿唇,道:“我的茶虽然不好喝,但是你也喝了。”
江昱嗤笑出声,仿佛在说“你的茶能和我的茶比吗”。
到底是知晓了这位娘子的面皮薄,他没敢再嚣张出口,向前倾了身体,趋近道:“你认我当先生,我就教你如何煮好这茶,如何?”
商凝语眨了眨眼。
江昱又将身体收了回去,浅笑道:“错过这个村,可就没下个店了,你得赶紧做决定,本世子时间宝贵,无暇陪你虚度。”
商凝语迟疑。
一直以来,她都将自己置于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这位江世子很明显,不仅行事有悖于她谨慎乖巧的原则,而且还是个冥冥之中遇到他就没好事的危险人物。
望着她还在苦恼的面容,原本胸有成竹的江昱,渐渐地收了笑。
他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头,“你知道监学的茶艺课我是何水平吗?本世子纡尊降贵来教你,你还不乐意?”
见他当真发了怒,好心被当作驴肝肺,自己倒真成了不识好歹的人,商凝语不由得舔了舔嘴唇,道:“我跟你不熟,贸然拜你为师,不太妥。”
“怎么不熟?我们一起打过马球,一起偷听别人私会,我给你指导过花艺,你救过我一命,而且,你还知道我的秘密。”
商凝语觉得他是在拿这事威胁她,但是没有证据。
但她确实又有这个坎,其实真的想学,倒是可以让阿爹请人来教她,但是这得多丢脸啊,商明菁肯定能将这事宣扬出去,到时候,她本就岌岌可危的颜面更加保不住。
诚如这位江世子所说,她知道他一个秘密。
基于对方也有把柄在她手上,短暂地思考后,她觉得,这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那,你能别告诉别人,叫有人知道我俩的关系,行吗?”
她可还记得,他叫方云婉误会的事,要是这再让方云婉知晓了,可不就将谣言坐实?
其实,她觉得对方只要提点她几句,她就能明白自己的错处,弥补漏洞,何至于拜师?可这位江世子显然心高气傲,不愿意做没有利益的事。
虽然,她觉得喊一声先生,也没让他占到便宜,但谁让人家高兴,就得这么着呢。
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这些京城公子哥儿们的心理,姑且,就送这么个把柄到他手上去,好叫他知晓,她是个纯良无害的女娘。
江昱气笑了,“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