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不可能,外家始终是外家,哪能有自家的好?她宁愿只身乞讨,也不会顶着失势的双亲去面对舅母和表哥。
这是她一直忽略的事情,或许是因为国公夫人太过热情,亦或许是商父一直以来的默许,让她以为,四姐姐依靠国公府,比在商家更好。
然则,经过永宁帝提醒,她猛地回神,商父的默许或许是迫于无奈?国公府的热情亦有可能是因为老太君?
听闻老太君的身体大不如前,只在这两年了。
靠山山倒,靠别人,终究靠不住。
赵寰盯着她,心里渐渐有了些许改观,这个女娘,的确聪慧,一点就通。
而且,还有一点良知。
商凝语不再意气用事,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商明惠在宜城的那些年,她看在眼里,商明惠过得并不开心,不,准确说,她从未开心过,冷漠、疏离,在老太太以及国公府上,她才会流露出一些女娘的娇气,然则,她本性并非如此。
商明惠就像她做的冰酪,不仅触及寒凉,而且在表面也敷了一层奶皮,奶皮存温,一旦撕开奶皮,里面的冰就会散发出寒气,拒人千里之外。
商凝语早就想明白,商明惠这种性格来源于自幼生长环境,她无法更改,大约商明惠自己也不明白如何走出那种寒凉的困境,她早已习惯地,将自己缩在一个自认为安全舒适的角落里。
但是,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可以,他是曾经唯一让商明惠敞开心扉的人。
商凝语在心中衡量,并换位思考,若她是商明惠,会愿意回到这座围城里来吗?
答案,不知。
商凝语木着脸道:“四姐姐的想法,我从未得知,圣上若是有话要说,寻臣妇实在是寻错人了。”
赵寰转动指间的翡翠扳指,室内一阵静默,就在商凝语以为他放弃时,听他问道:“这几年,只有你与她接触最多,也唯有你,对她还有几分真心,依你之见,朕可以采取什么样的方法,让她接受?”
商凝语就知道,监视宜城的,不止江昱,还有这位。
她脸黑如墨,然则,不等她思索回答,赵寰又接着说道:“让宁平王身死?抑或是,朕再下道旨意,广选后妃?其实,这世上容貌相似的人,多如牛毛,她不必介意这些。”
商凝语眼睛挣得犹如铜铃,宁平王的性命,据说受先帝临终托付,不能如此草率斩杀吧?
广纳后妃?同是女人,实在不敢苟同这个做法,若是她,铁定躲得远远地,此生都不会再回京都,前尘往事,就让它烟消云散吧!
能有如此想法,不怪乎当初能做出不告而别的事来。
“不行?”赵寰眼眸里浮上一丝危险讯息。
商凝语却从来不是贪生怕死就退缩的人,尤其是,此刻还关乎到她最爱的四姐姐的终身幸福。
她诚恳道:“臣妇以为,宁平王的确是四姐姐不肯回京的重要原因之一,但先帝属意宁平王看守皇陵,若四姐姐对圣上尚存一丝留恋,也不会希望圣上罔顾先帝旨意行事,此事还请圣上三思。”
笑话,若是宁平王突然暴病而亡,随后后宫出现一位形似宁平王侧妃的妃子,天下悠悠众口,吐沫星子都能将四姐姐淹死。
“扩充后妃,此乃皇后该关心的事,请恕臣妇不能置喙。”
言下之意,宁平王要解决,但手段不能如此刚烈,充盈后宫?那得问皇后,若商明惠答应进宫,那也得问问商明惠。
反正意思就在这儿,该怎样做,就看您的了。
商凝语默默心想,回头就去写封信,提前知会四姐姐一声。
赵寰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轻轻一笑,起身整理了衣袖,道:“行,耽搁了时辰,瑾弋该着急了,你就在这里继续等着吧。”
“是。”商凝语起身恭送。
赵寰一离去,皇后身边的女官就来了,奉上茶水和糕点,福礼道:“江少夫人见谅,娘娘今日犯了头痛症,此刻已经歇下,下官这就送少夫人出宫去。”
这自然最好,如此一番惊吓,商凝语宁愿去宫外等江昱。
事实上,江昱在紫宸殿坐了半刻钟,立刻察觉出不对劲,圣上紧急召见他,却并未在紫宸殿等候,再思及内侍前来传唤商凝语时的言行,便猜出了内情。
当即不顾内侍的阻拦,离开紫宸殿,往后宫寻去。
只是,他在走出紫宸殿时,撞见了华阳长公主的新任驸马。
二人相见,俱都默契的对对方选择了忽视,目不斜视,擦肩而过,继续前行。
然则,走出十步远后,二人同时驻足,双双回过头来。
江昱蹙眉,率先发问:“你从哪个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