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霁稍作迟疑,敛眉回:“长公主早已搬出内宫,我从公主府来。”而后道:“听闻世子大婚,陆某在此,恭贺世子夫妻和顺,与少夫人恩爱两不疑。”
江昱听了,眼里闪过一抹深思,他也算阅尽千帆,能辨别出,陆霁口中的祝福,十成十的真心。
“多谢。”江昱垂眸,真诚道。
赵寰远远走来,就见二人驻足交谈,看二人站行位置,猜测出发生了什么,心头微松,扬声道:“陆爱卿,这是来见朕?”
陆霁躬身行礼,道:“正是,微臣不知圣上外出,多有打扰,还请圣上恕罪。”
赵寰瞥了江昱一眼,江昱行礼后,面色不善地瞪着他。
自知理亏,赵寰虽是不惧,但若有一人来插科打诨,小事化无,那再好不过。于是便问陆霁:“所为何事?”
陆霁也不必着江昱,拱手道:“事关南蛮求和一事,微臣拙见,请圣上裁听。”
江昱眼光投射过来,陆霁的能力,他早有领教,多年前在京郊行苑见微知著的表现,他至今难忘。
只是,他如今身为驸马,还管什么军政大事?
不过,这会儿江昱一点也不想再回去“商议要事”了,是战是和,他奉命行事便是。
赵寰见状,道:“好,你随朕来,瑾弋,今日是你新婚,谢恩就免了,早些带商氏出宫去吧。”
“是。”
江昱在离开的道上,撞见坤宁宫派来的宫女,这才得知商凝语已经出宫去了,立刻折返,往宫外走去。
走出宫门,果然瞧见自家马车停在门外,门口守将朝他行礼后,不忘用眼神揶揄地递了递车厢内。
江昱拱手言谢,上了马车,才松了口气。
商凝语见他好似如临大敌的模样,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江昱坐到她身侧,伸手揉了揉她的鬓角,反问:“圣上问你什么了?”
商凝语将赵寰的话说了一遍,江昱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再听到她的回答,已经无奈到了极致。
“你这胆大包天的性子真是不分对象,后宫的主,你也敢做。”
商凝语为自己叫屈,“我没将话说死,最后做决定的自然还是圣上和皇后,怪不到我头上。”
“是是是,就你最聪明,下次再也不让你独自进后宫了。”
“我还不想来了,这一身衣裳,压得我喘不过气,好难受。”
第106章
赵寰领着陆霁折返,在殿门口,又遇兵部侍郎张童。
此人正是多年前,宣德帝为警示旧太子而提拔的新人,有勇有谋,处事果决,然则,此刻,他也顾不上旁侧还有一个本不应该干涉朝政的驸马在场,远远瞧见永宁帝出现在丹墀台前,便马不停蹄地提着蔽膝上前。
拱手对永宁帝道:“圣上,八百里加急,三日前,西北乌孙与南蛮串谋一起,合兵十万大军,分两队攻我西路两境,而今,南蛮新王的路已经绕过岭南,兵锋直指蜀州。”
永宁帝闻言,眉头一皱,吩咐内侍去传唤几位中枢大臣,陆霁掀了眼皮,眼见赵寰脚步不停地进了殿内,稍作迟疑,抬步跟上。
张童正心急如风,无暇他顾,紧随在永宁帝身后,将眼下西南局势详细分说,陆霁便垂首竖起耳朵旁听。
不需内侍到府上一一通知,几位中枢大臣也纷纷得知消息,前往紫宸殿,须臾,殿内几位大臣便开始吵上了。
此次争吵,倒与先前有所不同,不再是主战与主和派的争论,而是该如何派兵南下,主将为谁的争论。
“臣以为,应该派定远侯出征西南,一来,西南乃烟瘴之地,非熟识不能入,而这三年,定远侯一直驻守在西南境地,对西南地形环境了如指掌,二来,定远侯乃皇亲国戚,前去镇压南蛮,既可以振我军威,又可以借圣上之名,震慑西北乌孙。”
“定远侯镇守西南,却让南蛮绕道而入,尔等还要举荐他南下迎战,莫非是嫌南蛮侵入我境内太慢不成?启禀圣上,臣举荐勇毅侯世子江指挥使助战西南。”
“臣以为,兵部侍郎张大人可以前往西南,江指挥使可以前往西北,对抗乌孙。”
永宁帝听了一言不发,直待几人各抒己见,随着时间的推移,意见愈发明确,他方转移目光,留意到落在五位中枢大臣后头的陆霁。
思及他先前所说,有关于南蛮叛乱一事要禀奏,略作一顿,问:“陆卿,你为何一直不说话?”
陆霁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圣上,臣心中有一惑,想讨教诸位。”
永宁帝:“说来听听。”
陆霁:“诸位为何执意迎战?臣听闻,前不久,南蛮兵扰我西南边境,那时,诸位有一半的人同意谈判,主张以和为贵,而今怎会临阵倒戈,又主张兵戈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