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日,国际劳动节。央视新闻频道推出特别报道《听,中国在劳动》,其中三分之一素材来自“职业音景采集计划”。镜头扫过凌晨四点的菜市场,鱼贩老张一边刮鳞一边哼着自创的《杀鱼谣》:“一刀去头,二刀去肠,三刀刮净三千烦恼丝”;扫街大姐李秀英用扫帚柄敲击垃圾桶打出R&B节奏,笑着说:“我这不是扫地,是在给城市打节拍。”
主持人结语:“真正的劳动者之歌,不在晚会上,而在每一个认真活着的瞬间。”
当晚,星轨大楼灯火通明。苏小午召集核心团队召开闭门会议,议题只有一个:**是否启动“逝者之声”计划**。
该计划构想已久,旨在通过家属授权,修复并归还因意外、疾病或社会压迫而中断表达的个体遗作,尤其是那些未曾发表的诗歌、日记朗读、临终录音等。争议极大,有人担心“消费悲伤”,有人质疑“打扰安宁”。
讨论持续到凌晨,最终达成共识:不做展览,不办发布,只建通道。任何家庭若愿分享逝者的声音,平台将提供免费数字化修复、隐私保护及定向传播服务,接收方可为亲友、特定社群,甚至未来百年后的人类。
第一例申请来自浙江绍兴。一位母亲送来女儿遗留的手机,里面存有百余条未发送的语音备忘录。女孩患抑郁症七年,最终跳楼身亡。她的声音从怯懦到挣扎,再到某一天突然坚定:“今天我又活下来了,我要为自己写首歌。”可惜,歌未成,人已逝。
技术团队耗时两周,将零碎片段拼接成一首完整的《我还想活着》。副歌部分由AI根据其语言习惯补全,但每一句都经母亲逐字确认。歌曲完成后,仅限家人与主治医生收听。母亲听完后,在纸上写下一句话:“她不是放弃,她是被打倒了。现在我知道,她一直在战斗。”
苏小午将这段话刻在纪念馆一面铜墙上,旁边附二维码,扫码可听歌曲(匿名处理)。墙前渐渐堆满鲜花与便签,有人留言:“我也曾想死,但听到这首歌,我又撑了一年。”
五月十日,母亲节。平台自发涌现大量献给母亲的作品:有女儿录下妈妈唠叨的日常片段,混剪成《世界上最?嗦的摇滚》;有儿子还原父亲偷偷给母亲写的土味情诗,配上口琴伴奏;更有聋哑儿童用手语演绎《心跳摇篮曲》,表达“我虽听不见,但我记得你怀抱的震动”。
最动人是一段来自新疆的投稿:一位维吾尔族老太太,丈夫早逝,独自拉扯三个孩子长大。她不会汉语,也不识字,只会唱一首祖辈传下的摇篮曲。如今七十岁,孙子用手机录下她苍老却温柔的歌声,附言:“奶奶说,她不知道什么叫‘文化遗产’,只知道这首歌,能让哭的孩子闭眼。”
苏小午将这首曲子设为“新生之音”计划推荐模板,并在全球范围内发起“祖母之声”采集行动。短短一个月,收到逾五千份老年女性哼唱录音,涵盖蒙古长调、苗族古歌、苏格兰盖尔语童谣、非洲部落安眠曲……它们被汇集成一张永不关闭的“人类母性声谱”。
五月二十日,“520”网络情人节。不同于往年甜腻表白,“难听俱乐部”发起“反浪漫宣言”:鼓励人们唱出爱情中最真实、最难听的部分??争吵、误解、冷战、分手后的空虚。一夜之间,投稿井喷:有夫妻对唱《我们离婚了但还想一起做饭》,男女交替吐槽却默契十足;有失恋青年在KTV包厢嘶吼原创《前任是狗》,唱到一半痛哭失声;甚至还有一位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老伴,每天对着录音机重复同一句话:“我是你丈夫,你今天扎了两条辫子,真好看。”
这些作品没有修饰,充满裂痕,却被无数人收藏。一条高赞评论写道:“完美的爱情只存在于广告里,真实的爱,都藏在跑调的副歌中。”
五月二十五日,夏至未至,昼渐长。星轨大楼迎来一位特殊访客??当年拒绝张小雨投稿的那位电台编辑,现已退休。他佝偻着背,手里捧着一个布包,打开后是一叠泛黄退稿信原件。
“我烧过七十三首歌,”他声音沙哑,“但我没敢烧掉这些信。这些年,我每晚都要看一遍,问自己:凭什么决定谁的声音值得被听见?”
他请求见苏小午一面,只为亲手递交一封信,是他写给张小雨的道歉书,尽管收件人已不在人世。“我不求原谅,”他说,“只希望以后的孩子,不会再因为‘不够好’而被silence。”
苏小午收下信,将它扫描录入“声音正义档案”,编号001。随后,他邀请老人参加当日的“声音疗愈工作坊”。活动中,老人第一次拿起麦克风,念出自己年轻时写却从未发表的诗。念到一半哽咽,全场安静。结束后,一个小女孩跑上前,塞给他一幅画:一个灰色的人站在台上,胸口裂开一道缝,里面透出光。
老人抱着画,久久未语。
五月三十日,儿童节前夕。教育部公布最新政策:自秋季学期起,全国中小学音乐课不得再以“专业标准”考核学生演唱能力,改为“表达完整性”评估体系,重点关注“是否敢于开口”“是否有个人情感投入”等维度。同时,严禁任何形式的公开羞辱性评比。
消息传出,舆论沸腾。有家长质疑“这样下去孩子岂不是谁都觉得自己是歌手?”苏小午在采访中回应:“我们不是培养歌手,是在防止更多孩子失去说话的勇气。比起唱准一个音,更重要的是知道:你的声音,本来就值。”
六月一日,儿童节。星轨大楼开放日,上千名孩子涌入“声音花园”。没有评委,没有奖项,只有一块巨大的“涂鸦墙音箱”??孩子们可以用粉笔在墙上画画,每一道线条都会被转化为独特音效,实时生成背景音乐。一个患有脑瘫的男孩用手肘艰难地画出一颗歪扭的心,系统立即奏响一段温暖的大提琴旋律。他咧嘴笑了,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创造音乐”。
下午,林小芽带着一群乡村孩子登上屋顶舞台,举行“全民跑调演唱会”。节目单上写着:“欢迎一切失误:破音、忘词、抢拍、突然沉默……这些都是演出的一部分。”当《醒来》响起时,三千人齐唱,乱七八糟,却热泪盈眶。直播画面切到控制室,苏小午靠在椅背上,闭眼聆听,嘴角微扬。
他知道,这一天,不属于完美,属于真实。
他知道,有些声音一旦被允许存在,就再也无法被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