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焕登基后,更是雷厉风行地打击走私。他亲自下令,在边境增设关卡,凡查获走私者一律处以极刑,家产充公;又命各州府严查来路不明的羲陌货物,一经发现,商铺查封,货物没收,主事之人流放三千里。
这些年来,走私之风确实收敛了许多,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可如今……
这只和田玉镯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在天子脚下,摆在洛曜城最繁华的街市上,摆在她和他的面前。
这岂止是打他的脸?
这是在告诉他,他的政令不过是一纸空文。一张隐蔽的走私网络仍在吸血,攫取着本应属于国库的巨额利益,造成巨大收入漏洞。
而敌国羲陌正通过这些非法渠道,源源不断地从曜朝攫取财富,壮大自身,此消彼长!
沈怀瑾眼见萧景焕的手指微微攥紧,怕是下一刻就要发作。
她赶紧开口,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掌柜的,这和田玉……是假的吧?羲陌的东西,不是早就禁了么?”
“哎哟,夫人,您这话说的!”掌柜连连摆手,满脸堆笑,“小店做的是正经生意,怎么敢拿假货骗您?再说了,这和田玉的成色,想造假也造不出来啊!您方才也瞧见外头那只蓝田玉镯了,跟这个能比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萧景焕听到这话,周身气息冰冷得几乎要让包间里的香炉都结冰。沈怀瑾甚至能感觉到他下一瞬就可能暴起,当场拿下掌柜,查封锦绣阁,但这会彻底打草惊蛇!
她心念电转,忽然高声道:“我就知道!夫君!你又想买这种东西!”
萧景焕的怒气忽然被沈怀瑾打断,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哭腔:“上回我分明看见你偷偷藏了一只这样的镯子,却不是送给我的!是不是送给那个唱曲儿的狐狸精柳莺儿了?!你说!是不是!”
掌柜目瞪口呆,手里托着价值连城的玉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脸上努力维持着职业微笑,心里却已翻江倒海:这位爷看着挺体面,原来也是个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主?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萧景焕更是一头雾水,张口想说话,沈怀瑾却不给他机会,越说越激动:“难怪你方才在外头说那蓝田玉配不上我!原来你心里想的是给她买更好的!”
“我——”
“你还狡辩!”沈怀瑾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我就知道!你带我来这种地方,根本不是给我买东西,你是来给她挑礼物的!怪不得刚才在外头看什么都挑三拣四,原是看不上这些,心心念念要给你那心肝宝贝找更好的!骗子!大骗子!”
她猛地一把推开萧景焕,捂着脸,转身就往包间外跑,声音带着哭腔穿透门扉:“我不要看见你!我要一个人静静!”
“夫人!夫人您别激动啊!贵客,这……”掌柜彻底慌了神,这要是夫人在他们店里气出个好歹,或者跑了,这生意还怎么做?他连忙追出去,在走廊里压低声音急道:“夫人息怒,夫人您别哭了……要不,要不小的带您去后头库房边上小茶室歇歇?那儿清净,没人打扰!”
沈怀瑾抽抽噎噎地点了点头,由掌柜引着往后院走去。
萧景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堂堂天子,方才在心里已经把锦绣阁上下判了死刑,结果被她当众扣了一顶“养外室”的帽子?
他赶紧大步跟了上去。
掌柜正引着沈怀瑾往后院走,见萧景焕追上来,顿时左右为难。这夫妻俩闹成这样,他一个外人也不好插手,只能讪讪地停下脚步,让到一旁。
“那个……客官,夫人她……”
“我自己来。”萧景焕将折扇往袖中一插,冷着脸越过他,追着沈怀瑾进了后院。
掌柜站在原地,一脸尴尬,脑子却转得飞快。
江南丝业行首,扬州织造的女婿,外头还养着个唱曲儿的柳莺儿……
这瓜,够他跟隔壁老王嚼上三天三夜!
他又想起方才那位夫人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啧,生得这般标致,还愁留不住男人?怪只怪这位爷太不知足,偏要去惹那些野草闲花。这下好了,被揪住小辫子,闹得鸡飞狗跳。
他摇摇头,默默在心里给这位爷点了根蜡。兄弟,今晚的搓衣板,怕是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