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他的身后,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沈卿止端起身旁的药,轻吹了一口气,喂到她嘴边。
动作依然温柔,可这张眉如远山,肤如白脂,如画般的容颜没有一丝表情,像个空壳。
楚烁灵吞下药水,份外的苦,这种苦夹杂了许多的爱。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可心底有什么东西,缓缓碎了。
沈卿止生气可以,难过可以。她做之前就想好了许多后果。
但他什么情绪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观察着近在咫尺的沈卿止,这位如今楚国真正一人之下的宰相,他身着白衣,薄纱下能看到他曲线极美的身体。
再过些日子,怕不是右相的称呼了,毕竟左相的位置至今无人,左党也鸟兽散。
他连喂她药的手都没有抖。
楚烁灵后知后觉抚上自己的肚子:“……我的孩子呢?”
楚烁灵知道答案,这份绞痛,是失去的孩子在抗议么?
沈卿止顿了顿,放下药碗,色泽极淡的薄唇缓缓吐出字,楚烁灵发现他的呼吸都是冷的:“你不爱他。”
楚烁灵不知道他说的孩子,还是他自己。
他这个人,何止聪明。
沈卿止说完就想起身,楚烁灵连忙搂住他的脖子,动作间不由吃痛“嘶”了一声,沈卿止因为这声僵住,不动了,任楚烁灵搂着。
楚烁灵凑到他脸颊上,温热的呼吸洒在他温度极低的皮肤上,轻啄他的脸颊,鼻间,唇角。
可沈卿止除了眨眼和不反抗,整个人一点情绪都没有,像一块万年寒冰,眼神也不落在他身上。
楚烁灵说不出所谓“孩子没了我也很难过”。这些假话太无力了。
“我听到了……爆炸声,下一刻,我就感到肚子很痛。”楚烁灵搂着他的脖子,将脑袋埋进他的颈间,呼吸着他身上的雪松味,这是沈卿止喜欢黏着她用的姿势,她笨拙地学习着,说出的话很轻,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心虚。
沈卿止的视线终于动了动,却还是没看她,只是道:“爆炸是陆游川做的。”
楚烁灵整个人僵住,这变化沈卿止敏锐察觉。
是,她自己,林听,都搞不到堕胎药,所以她拜托了陆游川,用岭南换来的人情。
她立起身子,沈卿止感到脖颈处的温度消失,只有透骨的寒冷重新笼罩。
“他?中郎将不可能这么做。”楚烁灵干巴巴道。
沈卿止感到了一种从心底升腾的戾气,一种懒得跟她演的戾气,想毁灭所有的暴戾。
这座冰山之下是爆发的熔岩。
可他不想被楚烁灵知晓,不想撕碎她。
他真想掐着她的脖子质问,真想把她彻底圈禁,真想把她关起来让她马上又怀上孩子,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堕胎。
他用了很久很久,才能压下情绪面对她,沈卿止觉得自己简直快被楚烁灵逼疯了。
他当然不会对楚烁灵发火,要是陆游川不给她药会这样么?陆游川必须得生不如死。
他不想看她现在的表情,多么虚伪。
沈卿止吐出一口气,视线落在她脸上,勾起一个僵硬无比的笑,黑眸却没有一丝笑意,握住她的手腕:“你好好休息,至少要休养一个月,不然会有后遗症,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