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晓处理完案头事务,放下笔,终于得闲去见百听阁送来的两个人。
走进议事堂中,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堂中三人皆是一言不发,静得如同身处荒山古墓,视对面之人为古墓幽魂,既不惊动,也不理睬。
暮药师坐在苏墨清对面,一脸烦躁,频频看向门外窗外,不断确认时间;暮药师的左手边坐了一个姑娘,牧晓仔细一看,是邢承远一案中的主要人证,黄家姐妹中的姐姐,黄连。
见牧晓进门,堂中三人同时站起。
牧晓见黄连望着右侧气氛阴沉的二人有些害怕,笑了笑,先开口问道:“黄连姑娘,久等。许久未见,在京中过得可还舒心?”
黄连见昭灵公主还能认出她来,眼神一亮,正要拜下去回恩人的话,被牧晓一把扶住。见昭灵公主摇摇头,示意她不用拜,黄连转头看了一眼暮药师,学着他的样子躬身一礼:“未递拜帖就上门叨扰,殿下不怪罪已是开恩,怎敢谈‘久等’二字。这几月来谢殿下照拂,殿下恩德,我和黄芪愿结草衔环……”
“举手之劳而已,结草衔环就不必了。至于递不递拜贴这件事,我想与黄连姑娘无关。坐。”牧晓温声说完,向前几步,在暮药师跟前站定,敲了一下暮药师左手边的桌面道,“暮药师,几月不见,别忘了规矩。公主府没有什么需要用毒的地方。进了府门,毒药可得放一边。”
暮药师一言不发地将各种药瓶往桌上一瓶一瓶摆出,任进屋的侍从在药瓶上方倒扣了一个特质的盒面。他见牧晓收了自己的毒,却完全没有要管一下自己对面人的意思,还是忍不住指着对面人,咬牙说道:“公主怎么不管管他手里的东西?每次都能冷不丁掏出各种刀剑威胁……”
“嗯?公主府什么时候轮到暮药师做主了?”牧晓坐在堂上笑道,“暮药师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恶习,还是改不了。有我夫婿作陪,难道还不够尊敬?来做客的,怎么还反倒指责起东家来了?”
“他明明就是不想让你我有私下相谈的机会。”暮药师烦躁道。说完这句话,发现没被打断,他怔了怔,看向对面人,发现刚才还暗中威胁他的对面人,现在竟也不辩解,一声不吭,正一脸平静地低头装无辜,不由得更加气结。
“有私下相谈机会又如何?暮药师还想挑拨离间么?当年自己做了什么事,又怎么结得怨,暮药师自己心里不清楚么?”牧晓看了一眼苏墨清摆出来的那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心中笑了两声,明白这两人变成这样水火不容的关系大概不是一方的错,但面上不显,抬手打断暮药师的辩解之言,说道,“暮药师若是来算新仇旧怨的,大可不必在此浪费时间。”
“带着黄连姑娘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暮药师见牧晓一副什么都清楚,却毫不在意的模样,一口气卡在喉咽不下去,但又无可奈何。
他定了定心,沉默几息后开口道:“前几月冬日天寒,京中因此发病、离世的老者众多。我在百听阁时,发现这黄连姑娘在医术草药、验尸敛尸上颇具天赋。”
“我年事已高,已无力云游四方,想收她为徒,教习毕生所学,并与她在京中共开一门生意,以此安度晚年。但身份原因,我不好大张旗鼓抛头露面,亦不好亲自出面置办房地。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宫中定不会轻易饶过我。”
“但据黄连姑娘所说,她的户籍在多次求告过程中,被当地官员动了手脚。原是军户,但因女子不可承军户,家中已无男丁,现在不知是挂在远亲名下,还是已被销除。”
“西南路遥,猾吏奸胥亦是不少。若是我与黄连姑娘同去,不借公主府的名头,恐难以解决。”
“黄连姑娘自己怕麻烦殿下,我怎样说都不肯前来求助,一直拖着;今日我原想只身前来,但被黄连姑娘半路追上。”
暮药师瞥了一眼面露愧疚之意的黄连,摇头叹息道:“年轻人就是面皮薄,没我这老朽这等厚颜。对昭灵公主来说,帮她解决户籍问题不过是随手一挥的事,什么方法都行,有个正当身份就行。不如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再帮她这一帮又能如何。”
“玄岫城疫病余波能解,我也算出了份力。身份原因不好邀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殿下总不会不记。”
“好不容易看上这一个徒弟,能让我毕生所学不至于失传。”
暮药师顿了顿,看了正在垂眸思索的牧晓一眼,见她还是没表态,原本心中压下的烦闷更甚,沉声道:“我和我徒弟也逃不出宫里与公主府的掌心。在京中各做各的事有何不好?我所学能传下去,难道不是好事一桩?”
“这位能和个没事人似的坐于此处,”暮药师抬头斜了一眼苏墨清,“再怎么说,都得赞我一句医术精湛。殿下若是听听我怎么医治的他,自然就……”
对面人的指节不轻不重地在手边几案角上一磕,暮药师立马止住话头,烦躁道:“好好好,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总之,我有自信,你们的人要是有什么意外,只要留口气,都能给拼回来;没特殊疾病,包你们长命百岁。”
“殿下。”黄连有些不安地出声道,“不用殿下帮助,我自去西南……”